1831 新感染者安德(2/2)
自己不應該是這麼浮躁的人,自己現在的思維不利於做出明智的判斷。安德醫生十分肯定這一點,也因此,有一種「似乎有某種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腦子」的感覺。
總而言之,一切都太古怪了——剛開始行動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古怪。
安德醫生本想立刻逃跑,但他仍舊強行按捺住恐懼的內心,悄然挪動著步伐。然後,猛然間,他踢中了什麼東西,在被門外的動靜和門內的光影襯托得寂靜的廳室中迴響,格外清晰,也如同重錘砸中了他的腦袋,讓他本來繁雜的想法陡然間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的小腿肌肉僵硬了,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跑起來,他忍不住回頭去看那疑似高川複製體的身影所在的地方,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於是,一種更加強烈的恐懼感就此湧出。
安德醫生想起傳呼機,覺得這台應該引導自己的設備許久沒有動靜了,然而,當他不自覺去觸碰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它在劇烈地震動——本來這種震動即便不去觸碰,也能從腰部傳達,然而,有什麼東西妨礙了自己去感覺它。此時觸摸到它的震動,讓安德醫生有一種錯覺:它比之前震得還要厲害,就像是在警告什麼。
安德醫生告訴自己,這令人恐懼的,充滿了詭異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錯覺,但神經和肌肉都不停使喚,似乎連自己的內心都對這個結論抱有質疑。這樣的心理變化讓安德醫生在吃驚之餘也倍感荒謬,自己這麼一個不信神的科學研究者,似乎突然間就開始相信鬼怪了。可是,無論他如何想,如何去剖析自己的想法,如何嘗試用心理學去引導自己的情緒,都無法將身體的顫抖和思維的方向糾正過來——就像是一種更加本能的,人類體內那些從未控制住的東西,陡然爆出強烈的存在感。
那是一種「在身為人類的自我深處有不屬於人類和自我的東西,它正在蠢蠢欲動」的感覺。
安德醫生面紅耳赤,他沒有去想自己跑到了哪裡,只覺得身體變得灼熱,而自己就像是感冒燒時那般迷糊。他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地上,卻本能向前多爬了幾步,才驚懼地喘著粗氣,回望自己的身後。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意圖襲擊自己的病人,沒有高川複製體,沒有妖魔鬼怪,那些充滿了不祥預兆的燈光暗影,正靜悄悄地,正常佇立在夜空下。唯一可以和之前那恐怖體驗聯繫起來的,只有深邃夜空中的陰沉,以及那充滿了消逝感的星光。
安德醫生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隨著自己急促的呼吸泄了出去,久久沒能站起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傳呼機,震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
回過神來的他四顧張望,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正這麼想著,背後陡然一松,一直支撐著自己身體的牆壁好似陡然間消失了。他不禁向後倒去,強烈的驚厥讓他覺得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可他隨即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並不普通。
普通的地方,是不會有這麼一道偽裝成牆壁的暗門的——自己不在建築內部,而就在某棟建築的角落,巧妙的結構讓這快面積僅能立足三人的狹小空間成為視覺上的死角,難以被人察覺。自己就像是在驚恐中,不假思索地就鑽入了這個地方——安德醫生無法完全接受這樣的解釋,他想起了之前那冥冥中的引導感,就像是在暗示著,自己此時來到這裡,是因為自己在恐懼和不自覺中,接受了這個引導。
安德醫生爬起身,拋開心中的疑惑,觀察著面前敞開的道路。漆黑的路面在十米外就隱入黑暗中,只憑肉眼無法看到更遠的東西,但在那讓人遐想聯翩的黑暗中,卻釋放出深入心靈的誘惑,讓人忍不住探究下去。
裡面會是什麼?凝視著前方的黑暗,讓安德醫生覺得,那黑暗中也有什麼在凝視著自己,前方絕非空無一物,自己也沒有來錯地方。
是的,儘管過程有不少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結果應該是如預期那樣,自己找到了目標入口。這裡肯定是通往那些潛伏者的秘密基地的入口之一。這道暗門位置的意義,簡直就是明擺著的。
安德醫生第一次從口袋掏出準備好的微型手電,按下開關,清晰可見的光柱筆直射向前方,然而,光柱只前行了二十米左右,就擴散得只能照見些許輪廓了。眼前所見,是一條十分平坦的道路,沒有怪異的地方,和外邊的病院建築保持一致的風格,就像是,其實自己只是走進了一個正常大樓的不怎麼使用的緊急逃生通道中。
安德醫生深呼吸了幾下,他可不覺得,自己真的只是進入了一座尋常的大樓內。他說不清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自己,亦或者對方是否知道自己就在這裡。他只能繼續走下去,直到看到什麼,亦或者有什麼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