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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2 安德的症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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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從入口走進十米,安德醫生的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音,本來就沒什麼亮光的通道頓時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中。安德醫生只覺得自己的神經是不是變得衰弱了,僅僅是關門的聲音就讓心跳炸了一下。他下意識回頭,並十分清楚平時的自己絕對不是這般風聲鶴唳。回想之前的經歷,雖然稱得上是驚險,但有許多地方的遭遇不足為奇,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自己卻被仍舊被那些自己所注意到的事物驚擾——無論是有聲音的,還是沒有聲音的,是有具體輪廓的,還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無論那些事物會以怎樣的方式呈現出來,自己都免不了受到驚嚇一般。

安德醫生的內心中隱約浮現一個不詳的念頭,在自己的研究中,自己身上生的事情太過於尋常,但放在在這個病院裡,又往往指向一個不太妙的情況。他阻止了自己朝這個方向思考下去,因為他察覺到,從之前開始,只要自己開始思考,就不免朝負面的方向墜去,但是,想要讓自己不思考,卻要比迫使自己進行思考,花費更多的氣力。

安德醫生覺得身體在熱,但似乎沒有出汗,只是一種仿佛從體內溢出的燥熱,直接蒸乾了汗腺。但是,現在的氣候正直冬天,通道里也沒有什麼保暖設備,這種燥熱如果不是受到心理情緒的影響,就顯得有些古怪……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對自己說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通道中。

手電筒的光束就像是被黑暗過濾一樣,不斷擴散,不斷暗淡,前二十米處的輪廓隱約可見,似乎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安德醫生也理性認為這只是一條正常的通道而已,可那仿佛臆想一樣不受拘束的可怕事物,不斷在腦海中變幻著形態,要說有什麼具體形象,那當然是沒有的,可也正因為沒有具體形象,才格外讓人覺得恐怖。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像,是那過分的妄想和感性的恐懼,一時間壓制了理智,可是自己還是有理智的,自己完全不相信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安德醫生不斷對自己這麼說著,他覺得自己是在腦海中這麼對自己說,但下一刻,他就聽到了嘀咕聲,很像是自己的聲音,可卻又不覺得是從自己嘴巴里傳出來的。他迅調整手電筒的方向,四下掃了一遍,卻沒有找到其他聲音來處。

「這是……我的聲音?」他不由得主動出聲音,以對照這個聽到的聲音,然而,自己出的聲音卻變得不像是自己的聲音。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聲音竟然是如此的令人毛骨悚然。那不是正常的音量,明明說著有意義的句子,音節卻顯得毫無意義,反而像是某種動物在咀嚼。

安德醫生反而被自己的聲音勾起了一身的寒毛,他立刻住嘴,可是,那嘀咕的聲音,那呼嚕嚕的聲音,那咀嚼的聲音,那低沉的聲音,卻沒有因此停息,反而愈加明顯得鑽入他的大腦中。他甩著頭,卻怎麼都無法將這些聲音驅逐出腦海。他刻意加快了腳步,不再去注意兩側牆壁的細節,可是,注意力卻不知道為何格外的集中,讓他即便不想看清楚那些東西,也不得不看得一清二楚——安德醫生不確定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明明是十分正常的水泥裸露的牆壁,但那呈弧線的淡淡的紋路,卻格外充滿了一種古怪的吸引力。

這種吸引力就像是在看一幅抽象意義的名畫,一個普通人也許無法述說自己從這畫中到底看到了什麼,卻能肯定自己意會到了什麼東西,正是這種感受令人格外在意這種畫。這些水泥紋路對安德醫生來說,就像是在釋放出某種看不見的波段,而自己的意識很不巧地,突然就對上了這個波段,進而仿佛能夠從中領悟到某種東西——那絕非是什麼好東西,它就像是一顆磁石,將自己平時沒有想過要關聯起來的認知,將哪些按照自己平時的世界觀、人生觀和方法論不會產生任何關聯的東西,在此時此刻偶然地串聯起來,就連自己也為「這些認知竟然有這樣的聯繫」而大吃一驚,可是要述說到底是怎樣的聯繫,自認為至少要寫上一本上千萬的著作才行,有這麼一種「用語言去描述,只能闡述出這種聯繫的皮毛」這樣的感覺。

當這平時絕對不會聯繫在一起的認知,經由這般偶然的體驗聯繫在一起的時候,安德醫生感受到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怖。之前的經歷所帶給他的恐怖,和此時經由自己所見所想而串聯起來的恐怖相比,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有那麼一刻,安德醫生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可是,以心理學去剖析自己,卻能得到一個自己還很理性的結論。自己還能夠對常識進行認知,邏輯性也沒有任何破壞,自己就像是突然醒悟了一個新的邏輯,從而認知到了世界的一個真相。就像是在地心說盛行的時代,突然有這麼一個人,意識到了地球絕非是宇宙的中心——如此恐怖的體驗,乃至於讓當時的不少學者都了瘋。

安德醫生分析著自己的恐懼感,將這種恐懼進行類比,得到了這麼一個結論。然而,即便在他自己看來,這個結論也充滿了荒謬可笑的感覺:自己竟然從一條通道的水泥紋路中,找到了一個新的邏輯,洞穿了一個世人尚未認知到的世界真相?

可是,無論有多麼荒謬可笑,他心中仍舊忍不住隱隱躍動,想要相信這就是事實。如果這是事實,那麼,自己將會在人類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相比起被無知的世人攻訐,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自己就要死了。

「啊,我要死了嗎?」安德醫生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他重新梳理自己的想法,再次確認了自己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生機,為什麼突然間就確認了自己將要死亡呢?從自己將會死亡出,得出一個荒謬的結論,這不是最可笑最不理性的想法嗎?自己的邏輯真的還在認真地工作嗎?他不由得懷疑這一點。

一連串的自問,讓他沒有注意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在這條黑暗的通道中,沒有任何古怪的東西襲擊過來,可是,那黑暗就像是要吞噬自己的內心。當安德醫生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那古怪又熟悉的燥熱感,也無法阻止內心浮現的冰冷恐懼。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臉頰,大聲告訴自己什麼都不怕,告訴自己之前想到的都是妄想,是胡扯,是鬼話,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可是,他出的聲音在通道中迴響,在他的耳中變得愈古怪。

安德醫生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覺得自己還沒有瘋,只是再這麼下去,他就要瘋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瘋的病人和高川複製體不是傷害他的敵人,那隱於陰影中的潛伏者也沒有對自己起攻擊,反而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想,人類那引以為豪的大腦,以及自己最自信的堅韌內心,開始折磨起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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