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3 奏者(1/2)
無法用「遠方」來形容,就像是沒有方向的世界裡突然出現了方向的概念,「空間」的概念也就因此清晰起來,那陡然出現的,讓人下意識明白那就是「參照物」的光亮,宛如生命的火炬,雖然無法感受其溫度,卻能讓人打心底感到嚮往。那光一閃一閃,越來越頻繁,每一次閃爍的持續時間也在延長,讓人覺得它最終會變成不會熄滅的光。
五十一區中繼器中的人們失去了自己的聲音,乃至於連思維在這一刻都變得凝固,不知道多了多久,一個細碎的聲音發出低呼,隨之更多的聲音就如同匯入大海的江河,奔騰起來,洶湧起來,匯聚成一個巨大而興奮的聲響。那沉默又壓抑的空氣,好似灼熱的碳,好似從死灰中迸出了火星,好似夏天裡的一簇火苗點燃了整個草原,以可怕的聲勢在膨脹。
人們從低呼轉為歡呼,他們在跳躍,他們在喜悅,他們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他們心中勃發的情感,他們感受到自己那久久停滯的靈魂和心意,再一次被注入了潤滑油,開始加速旋轉。有那麼一瞬間,一些人甚至感到暈眩。
「就是那個……」他們喊道:「就是那個!我們找到了!」
誰也無法說清,自己到底找到了什麼,但是,每個人也都相信,那光亮就是自己這些人迷失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時,最為期待看到的東西。那因為光亮而產生的方向,從而變得清晰的空間感,讓他們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仿佛從一個怪誕陰沉,沒有希望的地獄中爬了出來。他們十分清楚,那光亮絕非是陽光,卻又在心中覺得,它比陽光更加熾熱。
在興奮中,沒有人發出指令,但所有人在回過神來後,便下意識投入到反覆已久的工作中:確認、測准、描繪、總結……一份份數據和報告,在他們的眼前流淌,以一種他們自己也從未想過的效率,從一個人的手中轉入另一個人的手中。哪怕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結論,但是,幾乎每個人都相信,自己要回家了。
在沒有具體時間的人類集體潛意識中漂流,對他們而言,就像是幾乎用盡了一輩子的時間。
那光亮到底是何種異常?是否有危險?是不是一種誘餌?這些問題在他們的腦海中也紛繁呈現,但都無法熄滅他們追尋而去的渴望。
五十一區中繼器開始變形,旋轉,就像是一條產卵期的鯽魚,哪怕逆流也無法熄滅心中的渴望。
末日真理教的聖地到底是什麼?到底座落在什麼地方?沒有人知曉,哪怕是現在的高川也無從知曉,他甚至不能肯定,帶他來到這裡的哥特少女知曉這些問題的答案。只因為,他們並非是按照尋常路徑前來的,從出發點到目的地之間,不存在一個明確的過程,乃至於,無論感受上的物質性有多強烈,也無法讓高川在第一時間肯定,這個地方到底是物質態還是意識態的世界。
哥特少女將這個聖地變成了火炬,是為了將迷失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五十一區中繼器引誘過來,這就是高川如今唯一知曉的事情。其餘的,為什麼可以這麼做,又是如何做到的,以及在這個感覺上多呈現物質性的地方,為何能夠為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五十一區中繼器導航,高川一概不知,也無法理解。
雖然其中有太多的謎團,乃至於讓人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假,但是,站在神秘專家的角度來看,這些奇妙又異常的,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況,正是「神秘」本身的體現。在高川所有經歷過的神秘事件中,追究來龍去脈的行為都是不可取的,失敗的,讓人狂亂而不自知的,也根本不會因為自己的探索,就能找到一個直指根本的答案。
身為一名神秘專家,最重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承受答案帶來的衝擊。
在高川的眼中,散發著白光的聖地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也比自己所想像的聖地更加像是聖地——直到這個時候,他才不由得想到:這裡就是末日真理教的聖地啊。
說時遲那時快,遠方的高空出現龜裂的跡象,一個龐然大物從虛無中鑽出,將原本富有結構感,單調卻明朗的風景瞬間打得粉碎。然而,戰在遠處,始終無法看清這個龐然大物得真面目,那個巨大得船體依舊看不清輪廓,可是,在目睹到它得一刻,能夠觀測到的人都會意識到:那就是五十一區的中繼器。
哥特少女釋放的道標比高川過去所見過的任何一個道標都要讓人驚詫而有效。空間就像被人拉起的帷幕,描繪出五十一區中繼器的部分外殼——就算沒有親眼看到過五十一區中繼器的外部輪廓,也已經足以讓人承認,那就是五十一區的中繼器,它的出現,讓詭異死寂的蒼白風景散發出躁動的感覺,在高川的感覺中,就像是這個或許真的就是末日真理教聖地的地方,擁有一種後勁十足的生命感。
那漫長的階梯,古老的石路,圓頂的建築,四通八達卻杳無人煙的街道發出一種極限的聲音:無法形容這種「極限」應該用來描述什麼:到底是音量的極限,還是聲調的極限。甚至於根本無法確定這是不是聲音。它像是低吟,像是呻吟,像是夢醒之時的呢喃,又像是低沉瘋狂的病人囈語,沒有一個清晰的內容,但要形容為自然的聲音也完全不對頭。
這聲音,這躁動,在這個異世界的風景中,就好似滴水在水潭中造成的漣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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