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1 月色下的瘋狂(2/2)
思考的話就會輸,會死,會變成另一種東西——他的本能如此警告著他。
而他之所以能夠比其他人更快地意識到危險,並在其他人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仍舊保留有微妙的餘地,只是因為他比其他人見識過更多類似的情況而已。毋寧說,在這個星球上,比他更明白自己正遇到怎樣的一種危險的人,或許連十個手指都不用就能數完。
也許說出來會讓人感到疑惑,備受質疑,但是,主事人在同樣不理解「病毒」和相關情況的條件下,以及在同樣無法理解眼下所出現的種種異常的情況下,對許多變化都有著尋常人無從相比的敏感。他甚至知道,雖然至今為止,自己都沒有看到任何一個異常的實體,但那些異常的東西,已經產生或已經降臨,就藏身於這個孤島病院中,伴隨著狀況的繼續惡化而變得活躍起來。
那曾經聽聞到的,樓下仿佛有某種龐然大物的動靜,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聽,而是確有其物。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謹慎,也都更加感到恐懼——現在的情況已經和幾個小時前完全不同了。
「救,救我,救命……」一隻手在主事人掙扎著想要打開門的時候搭上了他的手臂,而這個求救的研究人員也是主事人遇到的唯一一個仍舊可以有意識地發出求救信號的同伴。儘管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憑藉什麼才暫時擺脫了一部分思維狂潮,但是,他當然不能對這樣的人置之不理。況且,接下來若有新的變化,他也的確需要一個同伴,亦或者,更多的同伴,才覺得有解決麻煩的可能性。
主事人十分清楚,自己和其他人到底在什麼地方不一樣,但這方面的特殊性並不足以拯救自己。
主事人沒有力氣出聲回應那人的求救,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力氣拍了拍對方的手,在對方似乎明了般鬆開手的一瞬間,身體如同彈簧一樣,將積蓄已久的力量全都宣洩出來。他一口氣完成了開門,拖起同伴,摔入門後的過程。
他們在門邊的樓梯上翻滾,跌入轉角的角落裡,而一度被打開的門也仿佛某種擁有意識和目的性的活著的事物,砰然自己關上了。那深紅色的月光被隔絕在天台上,原本在夜風中顯得冷冽卻清澈的空氣,再度變得渾濁起來,而這種渾濁只讓僥倖逃離天台的兩人自覺得從地獄返回了人間。
兩人抱在一起,蜷縮在角落裡喘氣,好半天,才恢復了可以睜開眼睛的氣力。漸漸的,兩人可以聽到更多的聲音,樓下不斷傳來的異動聲響仍舊在持續,仿佛在自己等人進入天台之後,這棟樓里的異常並沒有明顯的改變。即便如此,也很難再讓人相信其真的沒有變化了。
他們覺得應該說點話,來避免去思考腦海中那些似乎暫時停止膨脹的想法,去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好不容易騰出來的腦容量讓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們一去想「自己應該說什麼」,就會有更多關於這個方向的想法產生,讓他們有點兒草木皆兵的緊張。他們嘗試去放空自己的腦袋,似乎在證明自己逃離天台的選擇是正確的一般,他們這一次勉強可以做到了。
雖然一個暫時看起來沒事的喘息時間讓兩人不想爬起來,但是,從樓下傳來的動靜卻仍舊在接近,仍舊呆在天台上,承受那血紅色月光照射的其他人是不需要擔心這個似乎在沿著樓梯攀爬上來的異常了。即便如此,究竟是擺脫了血色月光的自己兩人的處境更好,還是不需要擔心除了血色月光之外的任何異常的其他人的處境更好?哪怕是當事人的兩人也無法篤定地做出判斷。
「那,那個……你叫什麼名字?」主事人用乾涸的聲音問道。
「……不作夫。」那個人回答,這時主事人才注意到,這個男人的防護服似乎還完好無損,和被自己身上那撕扯過的破爛貨有著讓人尷尬的鮮明對比。這很不尋常,主事人知道,那種摧毀心智的力量絕對不會在任何人身上放水,也就是說,這個人在血色月光下受到的影響,可能比自己還少——自己是特殊的,而這個人似乎也不正常。
而且,這個人,似乎是個男人,他的名字實在是目前為止表現得最古怪的地方:不作夫?什麼鬼名字?根本無法理解,是一個冷笑話嗎?
「不,不作……」主事人嘴巴打著絆子。
「不作夫。」那人再三強調,「是不作夫,不是不做夫。」
「……有什麼區別嗎?」主事人忍不住反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