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2 桃樂絲沒有假期2(1/2)
桃樂絲的過去在病院裡不是什麼秘密,實際上,如今所有在院或曾經在院的病人,其背景來歷都會被調查得一清二楚。病院會從這些履歷中研究這些病人的心理變化,配合其病變程度來分析和探討更深的病情變化,在某種意義上,病人在病發後的行為和精神到底產生了怎樣的變化,又將會如何變化下去,病院對此有著極為深入的理解,而無論安德醫生的「人類補完計劃」還是利用系色中樞去譜寫的「劇本」,其實都是對這些研究成果的實踐探討。然而,病院裡的研究人員最經常面對的,也往往是各種超出自身理論和預計的情況。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即便是被稱為「系色中樞」的系色本身,其變化的究竟也隱藏有諸多至今都未曾被人揭曉的秘密。如今在不作夫眼中的桃樂絲,很明顯也屬於這種「看似自己知道了,但其實自己什麼都未曾弄懂」的一類。
他看過病院裡有關桃樂絲的情報記錄,但僅從那些情報記錄是無法直接推導出她如今的變化和行為的,在過去的桃樂絲和如今的桃樂絲之間,有一段未曾記錄的時間,桃樂絲顯然在那段時間裡發生了本質性的異變,而不作夫也不能肯定,這種異變到了現在是否已經結束了?
在他的認知中,桃樂絲在這段時間內的變化不可能只是由她自身完成的,而必然有當初更加強大的能量——一些鮮為人知的人和事——起到了主觀上的推動作用。而當時注視這種變化進行的人,也定然會在自己的某種情報系統中留有記錄。如果這個情報記錄是由病院中進行地下研究的某一批人保管的,不作夫也沒有把握將其挖掘出來,哪怕他和地下研究的涉及甚深。不作夫擁有多重身份,也知曉許多關於病院背後的黑幕與陰影,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誇口自己知曉這些陰暗處的全部秘密。
他會說安德醫生「什麼都不知道」,但也知曉,自己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其中之一。眼前的桃樂絲讓他倍加覺得自己那保守的自持是十分正確的,自己的確什麼都不知道。他直覺感到,自己如今面對的東西——這個叫做「桃樂絲」的東西——肯定掌握著關於「病毒」的更加深入的奧妙。然而,她所隸屬的地下研究組織似乎也已經完蛋了,這個地下設施之前給他的那種病入膏肓,毫無生氣的感覺,他覺得應該不是一種錯覺,哪怕不全面,也是相當真實的反應。
這意味著,無論桃樂絲到底知道些什麼,已經掌握了什麼,甚至於早已經配合相關人手實施了什麼,都沒能挽回局面。的確,她現在看起來很強大,那非人的感覺震撼人心,而其存在的意義也讓人遐想聯翩,不由得去猜測圍繞她所產生的種種秘密。但是,這種讓人覺得「無法抵擋」的力量,終究還是沒能挽回病院的潰敗,也沒有表現出絲毫能夠攻陷「病毒」,拯救世界的可能。
主事人曾經說過,這裡的主人——不作夫認為應該就是指眼前的桃樂絲——和病院如今的異常息息相關,甚至於就是一部分主導,而之前在通路中見到的那些高川複製體的屍體,也在此時和不作夫的一些猜想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大致的陰謀輪廓。可是,做了那麼可怕的人體實驗,變相成為了如今病院陷入絕境的兇手之一,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卻仍舊沒有扭轉任何劣勢。
顯然,「病毒」仍舊不在控制中,末日症候群的發病率已經遠遠高出了過去的所有記錄,而孤島病院之外的世界似乎也已經陷入了巨大的麻煩中,就連病院的組織體系都已經被摧毀了百分之九十九,能夠做事的倖存者已經越來越少了。而且,很可能是因為「病毒」的作用,導致末日症候群患者總是看到一些奇異可怕的現象,如今也在病院裡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在和主事人的交談中,那些天馬行空,匪夷所思,在過去只視為幻想的東西,也一個勁地蹦出來,讓人就算不相信,也沒有辦法從邏輯和事實上徹底證偽。到底什麼是科學的,如何證明其是科學的,過去用「科學」這個世界觀和方法論去認知並改造世界的方法,到底還有沒有用,所有這些涉及到「人如何與世界相處,如何生存在未知世界裡」的本質性問題,都受到了非比尋常的質疑。
不以殺手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擁有雙重博士學位的研究者的角度去看待如今病院所面臨的種種問題,進而上升到全人類的角度,去對待這些問題,不作夫全然不覺得,桃樂絲在如今的情形中扮演的是「漁翁」或是「獲益者」的身份,從根本條件上,不具備「勝利者」的因素,甚至於,也不具備「有勝算者」的因素。
「你……你……」不作夫看不清桃樂絲的本體,這個房間,這個地下設施,乃至於整個孤島病院,到底有多大的範圍是其本體?亦或者說,自己對「桃樂絲」這個存在本質的猜測到底有沒有錯誤?他完全找不到決定性的證據,只能主觀地從自己能夠觀測到的部分,結合其它的情報,用自己的邏輯去編織一個更容易讓自己理解的形象,然而,無論如何,他看到的都是一個失敗者的形象。這讓他感到沮喪,對如何度過難關的絕望感也在變得更加濃郁,他知道這樣不好,但是,這對他而言,是十分可觀的認知,只要自己的邏輯沒有變化,就只能承受。
「是的,高川複製體失敗了。」桃樂絲靜默了片刻後,回答到:「我將他們釋放出去,進行互動性觀察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逃過末日症候群的發作……不,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末日症候群患者,不可能逃避病情的惡化,我只是想要通過觀察他們的變化,去找出一些答案,但是,我似乎弄錯了一些東西。」
「就像是將未驗證的實驗藥物注射進小白鼠的身體裡,然後在玻璃箱外看著它們?」不作夫漠然麻木地問到。
「是的,就像是觀察小白鼠一樣,期待它們會產生合乎自己預期的反應。」桃樂絲說:「當然,我們的實驗過程完全遵守病院的安全條例。」
「但是,你們錯估了高川複製體的病變。」不作夫雖然這麼順著桃樂絲的話說,但實際上,他十分清除,桃樂絲的這些話中仍舊充滿了疑點,但又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在病院裡,無論是光明正大的研究還是地下研究,都往往是一個宏大的工程,每一個實驗的成果和發現,都會成為另一個實驗的一部分,而所有的實驗記錄彼此之間往往都有深刻的聯繫,就宛如一個龐然大物的一個細胞,不是幾句話,在幾分鐘或幾個小時內就能說清楚的。實驗成功也好,失敗也好,都少不了會和其它實驗有所牽扯,而高川複製體這種涉及到特殊實驗體「高川」的人體實驗,更是根系駁雜,為什麼高川複製體會失敗?根本就無法三言兩語說清,而且,也沒有辦法證明,如今的高川複製體就是失敗的——這要看在這項研究的主要目標是什麼,但是,顯然桃樂絲避開了所有的解釋,而只提到自己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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