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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4 重整旗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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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再說了。」不作夫痛苦地抱著腦袋,這些話讓他覺得,自己等人做了太多的蠢事,他們的判斷是錯誤的,然而,其實自己等人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正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等人當時的錯誤判斷是必然的,之後所面臨的所有痛苦也都是在邏輯上必然的,所以,才會感到更加徹骨的痛苦和絕望。這就像是命運註定了自己這些人必然遭受這樣的不幸一樣,那麼,反推到其它在病院裡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也有這種命運般的必然性呢?

他一直都覺得,最讓人絕望的情況不是命運註定了自己怎樣,而是沒有改變這種註定的選擇——從嚴格的邏輯意義上,從現有的科學理論中,完全可以窺見這種命運的必然性,並不存在時間倒流後出現更好選擇的情況。是的,人們希望自己可以改變命運,改變切身有關的事物,然而,為此發展起來的邏輯和科學恰好證明了,這才是最大的妄想——命運是存在的,人的前方看似有無數的選擇,但是,他只會在某一時刻做出必然的一種,回過頭來,那在過去留下的足印,就是命運本身的體現。

他平時不會深究這些比起科學更靠向哲學的事情,他告訴自己要專注於當下,以及未來自己可以預見的一小段時間,不要把自己置入太過於巨大的宏觀中,以至於失去自我存在的意義。然而,桃樂絲的話就像是一個火藥引子,讓他的思維不由得朝著這個他所不願意思考的方向前進。

「你知道嗎?如果只是單純的兩張牌放在一起,的確還是兩張牌。但是,如果在其中加入粘合劑,意義就不一樣了。如果用其他方法,將牌面和牌面之間的隔閡消除,就必須將之視為一個有機整體,而不再是普通的分離性的兩張牌。」桃樂絲並沒有理會不作夫痛苦的呻吟,繼續說到:「起到這種粘合劑作用的就是『病毒』,正常人和幻夢境的隔閡很嚴重,甚至都沒辦法讓正常人認知到其存在,但末日症候群患者則天然和幻夢境有較高的契合度。」

「所以,越是病重的患者,就越是能夠深入觀測和解除幻夢境,以至於他們連幻夢境和現實都無法區分了?」不作夫喘著粗氣問到。

「是的,況且,幻夢境和現實的糾纏和影響是如此深刻,從宏觀角度來說,兩者之間並不存在一個明顯的分界。不作夫,你應該知道,一個事物上升到一個極大的宏觀和一個極小的微觀後,它的性質和意義都會發生變化,並且,宏觀和微觀之間,存在理論上無法契合的牆壁。我們平時察覺不到幻夢境,就是因為如此,如同我們同樣不能從宇宙宏觀角度來看待自身,也不能從粒子微觀角度去認知自己,否則就會發生自我哲學的崩潰一樣。」桃樂絲如此說到:「人的局限性和愚昧,就是人自發保護自己的本能。」

「利用欺騙和蒙昧自己的方式來保護自己?這可不是人類需要的。」不作夫痛苦地說,「我們這些研究者遵循科學道理,一直都試圖讓自己明白更多的事情,也希望所有人都和我們一樣,能夠知曉萬事萬物的本質。我永遠都無法接受這樣的本能。你是想說,其實幻夢境存在的時候,就一直都在對現實產生影響,而只是我們的生存本能讓自己視而不見,對嗎?」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說法可以輕鬆一點的話……」桃樂絲的聲音似乎帶著一些憐憫,「現實和幻夢境之間的界限原本就十分曖昧,而以『病毒』為粘合劑,以所有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為紐帶,以病院進行研究的這種行動做為依託,以人們想要了解『病毒』的知性和探索為引導,導致了現實和幻夢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程度融為一體——現實就要成為幻夢境,噩夢將要成為現實,原本只在噩夢裡,在末日症候群的精神世界裡上演的末日劇,將會呈現於現實之中。僅從這個結果來說,你們之前看到的那些怪異,通過種種線索察覺到外界的惡性變化,完全當作現實情況,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我們對『病毒』存在的認知,以及對它的探索和研究,那些想要探求未知事物,拯救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想法,就是讓我們陷入這種絕望和痛苦的根源?」不作夫自言自語地說著,不由得自嘲著狂笑起來,「太可笑了,太可笑了。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做,從剛一開始就不定義『病毒』的存在,不去從那些精神病人身上進行總結、分析和治理,不去嘗試認知這個未知的事物,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嗎?還是即便發生了,我們也不自知?」

「不自知至少可以讓自己在日常中快樂地活下去。」桃樂絲並不在意不作夫那狂亂的姿態,因為,同樣的事情在其他研究者身上已經發生過多次了,不作夫不是唯一提出疑問,並在對答中崩潰的唯一一個研究人員,哪怕這對於沒有這些異常經歷的普通人來說,關於「幻夢境」和「病毒」的一切都不過是可笑的幻想,但是,對於切身體驗的人而言,這確是「沒有證據,卻仍舊足以讓自己去相信」的事實。

是的,人在本能地保護自己,讓自己充滿了局限性,讓自己變得愚昧,讓自己保持對其他人說法的質疑,直到親身體驗到同樣的事情,人們稱之為成長。成長要承受痛苦,這是人們早就總結出來的經驗,即便如此,至少在經受同樣的絕望和痛苦之前,人們相對沒那麼絕望和痛苦。

不作夫在那發狂般的思維活動中,突然意識到,成為雙科博士的自己早就已經成長到「足以去追尋和認知這可怕的未知」的程度了,只不過,去追尋和認知的結果不怎麼好而已。

「無論幻夢境是什麼,我只需要你給出一個肯定的說法,桃樂絲。」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了自認為最終更要的問題:「如果現實會因為我們過去的行動迎來末日,我們還有多少挽救的時間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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