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2 捕捉軀殼(1/2)
義體高川越發可以感受到少年高川的消逝,那並非是簡單的死亡,也不是記憶的模糊,而更像是一種再也無法見到的情感,就好似自己的心靈被挖出了一塊,不再是完整的,是自己的影子突然不見的不安,也是自己的一半被分割的撕裂感。肉體上不存在任何痛苦,但是,精神意識上,卻有著極為強烈的,複雜到無法一一加以剖析的波動。
義體高川有一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但實際上,義體自我觀測數據中,所有關於身體運轉的數據都是正常的,仿佛這種痛楚只是宛如被截肢的病人產生的幻痛而已。哪怕連接著三仙島,完全可以利用三仙島那強大的機能和超然的神秘性,去針對自己的狀態做點什麼,例如維持情緒的穩定。然而,這些看似已經成為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東西,再一次於這深刻的幻痛中,表現出「外物」的特性。義體高川分明可以感受到,少年高川的狀態變化對自己的影響還要更加深入本質,與這種深入的程度相比,所有之前覺得「這一切就是義體高川」的那個「一切」,不過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覺,其實,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很少很少,而少年高川正是分辨出這些東西的標杆——真正屬於自己的,只有此時正在被少年高川影響的那部分。
義體高川知道,一直以來,許多人都認為自己和少年高川是不同的兩個人,因為他們在對兩個高川進行觀測時候,個性的特徵總是要強於共性的特徵,這其中有大部分是主觀的因素,也有一部分是固有認知的慣性。哪怕是桃樂絲和系色也是傾向於這樣的理解。只有義體高川自己知道,其實「義體高川」和「少年高川」的說法從一開始就不正確,而人們進行區別所注重的,也不過是「義體」和「少年」這些前綴的意義而已,但實際上,這樣的前綴所表現出來的東西,才是最表面的東西,是和「高川」沒有多大幹系的東西。
高川就是高川,喜歡加上前綴,區分出高川,自然是其他人的自由,但是,若說他們自信這種劃分,就是對「高川」了解,在義體高川看來,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高川」的一體性,從來都是「高川」存在到今天的基礎,可是,這個基礎很可能在今天就要被破壞了。倘若真的被破壞了,那麼,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沒什麼感覺,但是,對「高川」自身卻是相當致命的。僅僅從最終高川計劃的方向來說,無論桃樂絲和系色準備了多少後手,義體高川仍舊覺得,缺少了少年高川,這個計劃幾乎就已經無望了。最終高川計劃要達到怎樣的成果,或者說,要出現怎樣的高川,桃樂絲和系色有自己的判斷標準,義體高川也有自己的判斷標準,並且,義體高川也相信,少年高川也有自己的標準,這些標準也許大致相似,但卻仍舊有所不同。僅從義體高川自身的角度來說,比起桃樂絲和系色的標準,他更確信,少年高川的標準更靠近自己的標準。
如果說,桃樂絲和系色認為,哪怕缺少了少年高川,最終高川計劃也能夠完成,那麼,義體高川就不得不認為,她們對「最終高川」的標準要求其實是相當低的。由此,她們心中的「最終高川」也絕對不是包括自己在內的「高川」所認為的「最終高川」。
也許在最終高川計劃的制定過程中,發生了許多變化,進行過許多調整,讓這個計劃和最初的設想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是,義體高川仍舊覺得,最初提出這個計劃設想的「高川」絕對不會滿足於如今桃樂絲和系色的標準——要說這有點自我主義也罷,只是,如果標準是「降低」的,那麼,任何一個「高川」都不會覺得,這個「最終高川」可以在面對「病毒」時起到作用。
「最終高川」的敵人,不是人類,而是「病毒」。無論什麼時候,只要「病毒」仍舊是處於無法實際觀測到的狀態,那麼,對其進行想像力極限範圍內的高估就是必須的。
如果說,義體高川在執行桃樂絲和系色的計劃時,有什麼是感到擔憂的地方,那麼,雙方判斷事物的標準不一致,就是其中之一。
桃樂絲和系色或許會對少年高川的麻煩視而不見,乃至於將之當作一個好消息利用起來,但是,在義體高川的想法中,則全然沒有這樣的念頭。
義體高川不是沒有設想過,少年高川出現後,敵人會針對「兩個高川」的狀況進行攻擊的情況,然而,或許是因為在聊聊幾次的見面中,可以體會到少年高川的強大,並可以從他的行動中,或多或少感受到「江」就在他的身邊,所以,義體高川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強大的,被「江」眷顧的少年高川會這麼突然的就出現退場的徵兆。
太突然了,太讓人措手不及了,哪怕是正在發生的情況,也讓人感到如同做了噩夢一樣,有一種不真實感。
少年高川的死亡徵兆所呈現出來的意外性,格外讓義體高川感受到火炬之光最後的偏差儀式,究竟帶來了怎樣可怕而強力的「偏差」。
所有人的計劃,都會因為「偏差」而向著一個自己沒有預料到的方向偏移。自己這邊是這樣,敵人那邊也理應無法避免,但是,從火炬之光過去製造的那些「偏差」來看,敵我雙方的偏差在總體效果上,仍舊是不利於自己的。火炬之光是世界上僅有的幾個大型神秘組織之一,可是,除了火炬之光自己人,其他神秘專家都相當排斥這個神秘組織——過去,義體高川對火炬之光的印象還不算深刻,或許是因為,他們過去製造的那些「偏差」並沒有帶來足夠強大的影響力的緣故,現在,義體高川可不覺得,自己的心情還是和過去那般無所謂。
液態的球體幾乎不被任何形式的障礙物阻擋,無論那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無論是可以理解的,還是無法理解的。這個神秘的液態球體,都能夠找出通行的縫隙。在這個充斥著神秘的戰場上,隨著三仙島對戰場的深入,所需要面對的神秘現象就越多,而神秘現象越多,其所產生的化學反應也愈加劇烈,並且,出現「連三仙島都無法很好防禦下來的神秘」的可能性也在理論值上增加。
三仙島目前為止,都能夠從神秘現象所造成的種種混亂中見縫插針般移動,那奇妙的形態和移動方式,讓三仙島自身的體積和質量,都不再是一種阻礙。甚至於,一直都在消化那些無法避開,必然會被命中的神秘力量,將之轉化為三仙島自身的儲備。即便如此,義體高川也從不覺得,三仙島能夠就這樣順通無阻地在這個戰場上橫行,遲早會出現一些神秘,就如同之前遇到的那個不可思議的怪物一樣,對三仙島造成切實的威脅吧。
義體高川如此警惕著,但就在這種警惕生效之前,他終於找到了那個身影。少年高川此時的狀況,幾乎是只要進入觀測視野中,就能夠在第一時間分辨出來,因為他是如此的顯眼。少年高川的穿著、姿態和運動,都和周遭的這仿佛無窮無盡的納粹士兵和安全衛士們,存在格格不入的地方。他就像是一個突然闖進老虎和狼的戰場上的第三者,並且,也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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