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 最古老的意識行走者(2/2)
「雖然你很坦白,但是,我仍舊不知道你是誰,想做什麼。」高川開門見山地說:「我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你,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更徹底地回答,你到底是誰?」這麼說著,他後腿一步,落後司機半個身位,司機對兩人的對答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像是一個壞了線的玩偶。
「你已經有猜測了,不是嗎?高川。」哥特女孩說:「和你猜想的差不多。」
「你能看到我的內心?」高川記得司機曾經說過,女巫可以透視人心。
「不,但我知道你的想法,因為你的思維和行動充滿了規律。」哥特女孩說:「就如同你會在開戰之前,密切關注敵人的動作,推斷敵人的想法,對我而言,這不是為了戰鬥才刻意去做,而是一種習慣,我看到你,本能就會得出結論。」
「你是末日真理教的人。」高川用確定的語氣說到。
「是的,我是末日真理教的人,更確切地說,我就是末日真理教。」哥特女孩說,但她這麼順著話來說,反倒讓人覺得有點兒弄虛作假。
「末日真理教有三巨頭,哪怕你只是其中一個,也無法代表末日真理教。」高川的戒備更露骨了,「你是想要對付我們?」
「對付?那就要看你怎麼做了。」哥特女孩平靜地微笑著,「我已經不做頭兒很多年了。」
在她這般說的時間裡,高川僅剩的一點安全感也消失了。眼前的這個笑容里存在極為強烈的固執感,讓高川相信,她一定會讓自己做點什麼,倘若自己不做,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來到這個荒野,進入這棟洋館,司機更是連自己扮演什麼角色都不是很清楚的信使,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再自己這邊。
「為什麼讓他帶我過來?」高川問到。
「很好,讓我想想,因為太久沒有對人說了,我自己也思考了許久,所以思路有些雜亂。」哥特女孩頓了頓,才說:「乾脆,我們從頭說起吧。說說末日真理教,說說我為什麼要成立末日真理教,然後,你就會知道我想要什麼。」
高川點點頭,無可無不可。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哥特女孩要說的事情,一定會讓自己大吃一驚。
「這個世界並不總是眼前這個樣子,這你應該十分清楚吧,高川先生。」哥特女孩說:「除了世界線會因為原因跳動之外,世界本身也會在一定時候分解重組。」
「你是說,世界末日和創世紀?」高川說。
「是的,有什麼不對嗎?高川先生應該可以理解的,這個世界的末日和再誕,到底進行了多少次,我不太了解,但絕對不會是一次兩次。」哥特女孩用深意的目光和高川對視著:「雖然世界線發生跳動,世界的重組,都會有許多和上一次世界雷同的人物,但是,他們其實也是不同的。在這個意義上,這個世界的末日不僅僅存在,而且還可以理解為一種十分快速的新陳代謝機制。每一次世界誕生,都會比想像中更快地迎來末日,這就是真理。」
「末日真理,萬物都會死亡,但萬物也會重生,這個循環是有意義的,而無法被人類的智慧所理解的。」高川沒有反駁,只是如此述說著,末日真理教的教義中常常提起的說法,「血肉如草木,榮耀如曇花,草會枯萎,花會凋零,然而死亡並非終結,一如真理永遠長存。」
「有人認為,這是自然界的循環。但是,當放大到以整個世界為核心,並且在短則一兩年,長則也不會超過一百年的時間,就會循環一次的話,怎麼想,都很難冠上自然抉擇的名頭吧?」哥特女孩這麼說著,讓高川的額頭微微有些汗漬,他有些明白,眼前的女孩給他的感覺總有些怪異了,她似乎已經倚靠自己的力量,深入到末日幻境的運行機制中,多少理解了末日幻境的事實——雖然人們總覺得這個世界存在了千百年,有著悠久的歷史,但那些悠久歷史的記憶和資料,其實全都是不存在的——當所有人都認為這個歷史就是這麼久遠,自己的組織就是這麼成立的時候,它便會以這樣的認知而僅存於人們可以認知到的範圍內。
不是歷史讓人發展,而是虛假歷史從一開始就被灌輸在人類社會之中。
「人們會從億萬年前開始計算地球的生命周期,五千年是東方古老國度所驕傲的文明歷程,而所有人都相信,在億萬年之後,人類仍舊會活著,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壯的存在。」哥特女孩說:「但現實是,我們所處世界並沒有這麼長的時間。有那麼一種資訊,在我們觀測到世界之前,就已經存在,這些資訊是我們認知這個世界的基礎,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些資訊,我們就不會看到眼前這個豐富多彩的世界——世界的模樣大概是一片黑暗吧。那麼,這些資訊來自於哪裡呢?為了揭開這個謎底,我開始了意識行走,深入到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行走。」
頓了頓,她對高川說:「我大概是最古老的意識行走者吧。」
最古老的意識行走者察覺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在輪椅人之前,就已經開始深入了人類集體潛意識之中,試圖在那裡驗證自己的想法。沒有人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想要些什麼,說到底,她所看到的世界,已經曠闊到了這個世界的其他人所無法理解的地步。然而,在這個世界上,仍舊存在天然可以理解她的人。
那是高川。
特殊的末日症候群患者,曾經無數次在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中來回,在這個過程中,自我人格不斷崩潰又不斷再生,即便如此,認知卻保存了下來。他可以理解,末日幻境不是「星球壽命」,而是「病人壽命」,就如同哥特女孩所說的,一種外部的力量,由始至終地干涉著末日幻境中的人們對世界的認知,這種干涉貫穿世界末日和再誕,亦或者可以看做是「世界之所以是眼前這個樣子」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