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趨臨界改造(1/2)
和「江」進行接觸是十分危險的行為,尤其在「江」獨自出現的情況下,很難想像在這個過程中會生怎樣的變化。義體高川對此有最壞的打算,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單單是接近「江」就已經很困難了,在途中定然會生一些事情,對這次接觸造成極大的障礙。他不覺得自己想到的東西,桃樂絲等人會沒有想到,這更意味著桃樂絲對這次接觸的看重,在她們內心的天平上,「江」的重要性或許還在「少年高川」之上。哪怕是級高川計劃,也決定延緩進度。
既然桃樂絲等人主意已決,義體高川也沒有了更多的猶豫。之前會提出建議,也僅僅是出於個人的考量而已,而當他必須行動起來的時候,也正如他一貫以來的身份,是桃樂絲等人毫無疑問的代行者。當必須要在個人的想法和眾人的決定之間做出一個選擇,義體高川從來都是嚴格執行後者的決議,而不將自身的想法摻雜其中。他十分清楚,自己不需要去深刻理解這些決議,而自己所嘗試去理解的行為,也都會被自身的精神狀態影響,進而有可能適得其反。
即便擁有腦硬體這種神秘的技術力量,能夠在邏輯思維效率上遠大多數普通人,但是,高川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笨蛋,或者說,他認為,必須承認自己的愚笨,才能在這場乎常識的戰爭中獲取勝機。做出計劃和決議的桃樂絲等人,已經從知識總量和運用能力上,遠遠出了可以想像的水準——對於現代社會的科學而言,完全只是理論猜想的量子體系和維度知識都已經被她們理解並應用,乃至於傳說中的大一統理論也已經進入最後的論證階段,即便如此,她們也仍舊無法理解「病毒」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就高川所知,似乎正因為「病毒」的存在無法被解明,所以,她們的大一統理論才無法最終完成。
即便如此,排除掉不可理解的神秘,而僅僅用多少有所認知的科學來比較,義體高川也不過只有高中生的水準而已,對比起桃樂絲和系色,真可謂是「愚蠢」。
高川承認自己的愚蠢,所有的「高川」在那不可思議的神秘,以及出自身認知水準的科學面前,無不承認自身的「愚蠢」。而愚者想要獲得成功,絕對不能重複這些聰明人的道路,因為,兩者的基礎是不在一個水準上的。
自認愚蠢的義體高川決定相信,一直都相信桃樂絲和系色的決定,亦或者說,「相信她們」就是他在這場乎自身認知和理解能力的戰爭中,所做出的最基礎也是最終的決定。
在近江的協助下,三仙島的權限開始從義體高川身上轉移,他有一種切身的感受,若要形容,那就像是將自己靈魂從一個巨大而強壯的軀殼中抽出來一般。義體和三仙島的連接伴隨著宇宙戰爭的進度,已經到了一個極為深入的地步,近江也並不打算徹底中止高川對三仙島的控制權,但是,即便是有限權限的轉移,也仍舊讓義體高川從精神上有些萎靡。
義體高川對這種萎靡狀態其實並不陌生,儘管義體化之後,生理上的疲勞就已經遠遠離去,然而,精神上承受的壓力同樣無法藉助生理運作的方式得到環節,因此,義體高川所承受的精神疲勞,可以說是從義體化之後就一直積累到現在的程度。如今轉移三仙島的權限所產生的壓力,進一步積累起來,讓他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下一秒就會達到極限。
當然,義體高川毫不猶豫地就斷言這只是錯覺,因為,戰爭還沒有結束,自己所有的苦痛和疲憊,只有死亡才能緩解,而他是絕對不會屈從於這些壓力,而讓自己的精神在壓力中死亡的。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十分清楚自身的矛盾性——在心理上的嚮往死亡和在行為上的抗拒死亡。並且,他也有十足的理由去相信,這種狀態其實是每一個「高川」都必須經歷的,因為,雖然「高川」人格的不斷死亡和再誕就如同新陳代謝一樣,能夠排除諸多負面的東西,但既然堅守「高川」的自我認知,堅持「高川」的責任,有這麼一種精神上的本質貫穿始終,那必然也會有一些無法排解的成份,在自我認知、責任感和相似的精神狀態中累積。從這個角度而言,「高川」其實仍舊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所有看似從新開始的新人格,實際也都在成長,積累著負面和正面的東西,也正因如此,所以「級高川」才有可能存在。
完全如同白紙一樣的「高川」,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如此一來,所謂的「極限」也必須是錯覺。義體高川下意識理解了,從邏輯上而言,一旦自己在這種負擔下真的達到了「極限」,並因此倒下,就意味著不可能有更強的「高川」了,「級高川計劃」也就如同虛妄一樣無從展開。
所以,無論如何……義體高川用力睜開眼睛,他知道自己從未閉上過眼睛,但是,如果沒有這種「睜開眼睛」的感覺,那麼,想必自己就會真的在自己也無從知曉的情況下,永遠沉睡過去吧。「醒來」這樣的概念,無論在什麼時候,對「高川」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正因為「不知不覺陷入夢中」以及類似的精神狀況時常生,所以,「醒來」才更顯得重要。哪怕所謂的「醒來」只是淪落進新的噩夢中,亦或者落入更深層的噩夢中也無所謂,相對於「醒來」的「無法清醒」才是從感知和行為上的真正結束。
義體高川總是會不由得想到,也許真的存在「長醉不醒之夢」,而那一定是自己所要面對的,最可怕的噩夢之一。
信息從未在義體中停止流淌,哪怕義體高川有這麼一種「醒來」的感覺,這些信息也不會突然就灌輸進來,在權限轉移的過程中,這些信息的流淌是巨量卻平穩的。義體高川上一刻覺得自己靈魂出竅,「醒來」的一剎那,卻就已經回到了體內,並且,之前所擁有的「軀殼」就真的像是一場噩夢所帶來的錯覺,仿佛自己全然沒有和三仙島連接過,而完全只是一個外在的使用者身份。
清醒的時候,義體高川認知到自己正在被轉移處理,近江和莎通力合作,似乎要對義體進行新的改良——自己正躺在一個充滿了機械感,蒸汽朋克般巨大而粗糙,卻從中讓人感到無窮力量的四方偏方面體裝置中,這個裝置同時具備對稱和不對稱的美感,哪怕置身其中,也能從半透明的外殼形狀上,通過不同角度的觀測,去感受那對稱和不對稱的地方。這種美和其表面的粗糙笨重的感覺有一種相當完美的協調性,毋寧說,這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性和美感,以及不同角度限制的對稱和不對稱,正是這個裝置顯得強大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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