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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 趨臨界改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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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時候,義體高川認知到自己正在被轉移處理,近江和莎通力合作,似乎要對義體進行新的改良——自己正躺在一個充滿了機械感,蒸汽朋克般巨大而粗糙,卻從中讓人感到無窮力量的四方偏方面體裝置中,這個裝置同時具備對稱和不對稱的美感,哪怕置身其中,也能從半透明的外殼形狀上,通過不同角度的觀測,去感受那對稱和不對稱的地方。這種美和其表面的粗糙笨重的感覺有一種相當完美的協調性,毋寧說,這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性和美感,以及不同角度限制的對稱和不對稱,正是這個裝置顯得強大的本質。

神秘,在四方偏方面體的形態中流轉、釋放、被人所感知到。義體被禁錮在其中,高川只有腦袋可以轉動,目光穿越半透明的裝置外殼時,可以看到多彩的流光,進而有一種「裝置在行進」的感覺,卻又無法具體判斷裝置之外到底是怎樣的狀況和結構。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拘束在一條長長的輸送管道中,以可怕的度向著目的地前進。

終點是什麼樣子,最終也沒能確認。高川感覺裝置停下來的時候,身體已經隨同裝置一起「豎立」起來。下一秒,義體就被拆解了,這一次,他可以看到自己身體百分之六十部分的義體被去除後,剩下的血肉軀幹到底是什麼樣子,那當然是足以讓普通人暈厥的模樣,高川自己也很難形容它的醜陋,以及從這種醜陋中流露出來的怪誕和殘忍,那簡直就不是一個「人」應該有的樣子。而即便是這副模樣,這些血肉仍舊在工作,沒有任何的遲滯和衰竭情況,簡直不可思議。高川自己並沒有感覺到,到底是怎樣的力量在維持這團血肉之軀的運作。

無法用「腐爛」或是「斷裂」之類的詞語去描述這個血肉之軀的境況,它是不完整的,讓人感到恐懼的,而高川清醒地目睹了它的存在,一直以來都如同理所當然般,是這個身體一部分的義體部分,正在無形的力場中扭曲、分解、重新塑造、改變形態和性質,乃至於外形和細節上也在生變化。這些細膩的變化天然就讓高川覺得,那已經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和自己的身體無關的另一種材料或裝置。在生理上的排斥產生之前,精神上的排斥已經開始了。

就義體高川所想,這才是整個改造過程中最困難的一環——究竟該如何才能夠讓這些東西和血肉之軀結合,並和過去一樣被自己理所當然地接受,如臂指使呢?反過來說,既然負責手術的近江和莎都沒有讓自己這邊於昏迷中完成整個改造,那就意味著,自己必須清醒地看到這一幕,感受這一幕,在她們看來是十分必要的,也是改造不可或缺的一環。

因為,儘管不知道「莎」的個性如何,但是,近江本人是絕對不會做無用功的。

四方偏方面體裝置隨同義體的新構造一同生某種變化,就如同從一個細胞分裂成兩個,有這麼一種活生生的有機運動感,看似堅硬的結構和粗糙的材質,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出意外的彈性和可塑性。就在義體高川陡然的一恍惚間,偏方四面就變成了乍看仿佛蛋形的形狀,但仔細辨認,就能現表面並非光滑的弧度,而是由許許多多的不規則平面構成,這些平面是如此密集,細小,但僅從「面」而言,沒有弧度,也沒有凹凸,十分平整,就像是用鋒利的刀通過不斷削割這些平面,進而達成一個宏觀視覺上的蛋形。

不是象徵著「完美」的球形,而是「誕生中的一個過程」的蛋形——這種意義在義體高川觀測到這個形狀的時候就理解了,並且一個不存在他所知的科學定義中的專有名詞出現他的腦海中,用以描述這個裝置:偏光的偏方三八面體。

然而,這個裝置所擁有的面數,早已經遠遠過這個名詞所暗示的面數了——這很不尋常,不僅僅因為知曉其名的過程,理解其意的過程不尋常,其理解和實體上的偏差也很不同尋常,仿佛這種差異本身就存在一個更深刻的含義。

義體高川就如同在這個「偏光的偏方三八面體」中孕育、構成、孵化。義體再次以肢體結構的模樣成形,就如同直接用一個套在血肉之軀上的無形模板去成型。同時從手指、腳尖和腦袋開始,大量如同在焊接般的火花迸射出來,刺耳的機械噪聲直接出現在義體高川的腦海中,而不是從耳朵里鑽進去的。實際上,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腦袋在脫離義體結構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部分,這點血肉甚至連「大腦」都無法完成構成,而自己的思維和感知,卻完全沒有受到這種殘缺的影響。

那聲音不經過耳朵就鑽入義體高川的腦海中,那火花仿佛也並非經過眼球,直接就進入大腦中。緊隨其後,完整而強烈的感官感受宛如爆炸一樣迅蔓延到他的整個身體。義體高川無法形容,這到底是痛楚還是別的什麼感覺,但是,這些感覺的強度不斷讓他處於一個差點昏厥的極限狀態。即便如此,他仍舊只是在這個極限徘徊,而沒有真正失去自身的意識。

他可以思考,可以想像,所有用腦子進行的事情都完全可以做到,然而,這種清醒反而讓那些瀕臨極限的感受顯得愈加強烈。

義體高川覺得自己在尖叫,但是,尖叫聲似乎也被義體接駁過程的「噪音」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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