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 碎片化(2/2)
從變相開始,愛德華神父就已經深刻感受到一種彆扭的感覺,惡魔變相的自己仿佛是在某種灰霧惡魔特有的本能引導下產生行動,作為「愛德華神父」這個人格的自我意識在行為過程中的干涉能力,正隨著編號的上升而愈見下降。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關在一個說不出大還是小的盒子裡,自覺得堅韌的意志也無法避免產生某些不同尋常的想法,儘管他並無法明確自己在當時到底想到了什麼,但卻可以感覺到,那絕非是人類的東西,那些連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雜念,就好似雜草一樣,紮根在自我人格的土壤中。
將變相之前的人格視為一個標準數據,在進行自我分析的時候,就會覺察到這個數據正在從細微的部分,產生小數點後的變化,愛德華神父完全沒有餘力,也沒有足夠的認知,去解析這種微小的變化,然而,看似微小的變化,卻對自我認知產生了乎想像的影響力。然而,這種變化並沒有讓愛德華神父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無定形的惡魔變相。究其原因,他個人認為是因為惡魔變相的編號上升度比他的認知能力和適應能力的提升更快。
愛德華神父深深感受到,一種惡性的激,徘徊在「高」和「暴走」之間。但就算如此,也沒能讓他找到這場戰鬥的勝機。
愛德華神父撤退了,哪怕可以感受到無定形惡魔變相所擁有的巨大力量和潛力,也不得不選擇撤退,因為面前的怪物總是給他一種強烈的感覺,自己所達到的惡魔變相編號所擁有的神秘性,仍舊無法和這個被封印,被具現化出來的怪物匹敵。
儘管不清楚女巫vv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被這個怪物找上門來,此時她和四天院伽椰子又是否已經徹底死亡,但是,無名之子的確以他那出乎他人意料的堅強和覺悟,實踐了女巫vv最初的想法,將這麼一個無可名狀,無法理解的東西,硬生生納入一個更具備實態的軀殼中,在某種意義上,讓這個怪物變成了理論上可以輕易觀測到,能夠擊傷乃至於殺死的東西。
但是,讓對方從難以想像變成可以想像的東西,並不證明自己有能力解決這個可以想像的東西——其中距離之遙遠,愛德華神父已經親身體驗到了。哪怕在理論上可以殺死的情況下,自己在如走鋼絲般的無定形惡魔變相狀態下,也仍舊可以直觀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差距。
選擇撤退是為了拖延時間,但在無定形惡魔變相下,時間的推移對自己的傷害也同樣更大,一旦越過某個臨界點,愛德華神父覺得自己很難再從惡魔變相中脫離出來,這也意味著自我人格將會徹底異化,自身無論從意識層面還是從物質層面,都將成為徹頭徹尾的灰霧惡魔,當然,稍微好一些的情況,大概就是會向素體生命類似的方向轉化吧。然而,無論哪一種,對現在的自我而言,都意味著死亡——一個新生的自我存在認知,將徹底取代現有的自我認知,並且和現在的自我完全沒有任何聯繫,哪怕是記憶可以保存下來,但是,新的自我會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視角,對這份記憶進行解讀,最終經由記憶和經驗所得出的結果,也同樣和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對愛德華神父而言,這種沒有任何接續性的變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在這之前,他必須找到取勝的方法。
愛德華神父化身的無定形灰質融入灰霧中,在他的認知中,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將自己和這片灰霧區分開來,也堅信在其它神秘專家眼中,自己也定然就是這麼一片灰霧的一部分,但是,既然對手是怪物,就不得不考慮那些出自己認知的情況——對方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要在信息不對等的狀況下獲勝,也同樣是理所當然的。
倘若做不到這種理所當然,無法從這樣的基礎出,那麼,哪怕怪物已經變成理論上可以擊殺的存在形態,也無法在實際情況中將其殺死。
灰質牽扯灰霧,灰霧偶爾凝聚成人形,看起來像是錯覺,但實際不是,愛德華神父將無定形態的惡魔變相凝聚成一個具體的人形,正是其正在和自身人格意識異變做爭鬥所產生的自然現象。愛德華神父從來都沒有捨棄自身「人類」的所有概念和意義,因為他需要一個基礎,在這個有形中,去認知那些無形的東西,去對那些無形的東西做判斷。他所有的認知基礎都來自於人類這個概念,對人來說,找到參照物才能去分辨一者和另一者的不同,亦或者分辨同一者的改變,這是自然且本能的事情。愛德華神父無法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去辨識其它事物變化,這樣的想法,也是他確認自身人格意識異常程度的標準。
愛德華神父正是在這一次次參照中我,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零散,自己無法察覺到自己沒有思考,亦或者在自己無法察覺到的情況下產生某種不是人類的想法,這類狀況正在增加。毋寧說,到了現在,愛德華神父能夠認知到「自己就是愛德華神父」的時間,已經完全屬於碎片時間。無論戰鬥還是逃走,整個過程中,自己能夠意識到自己正在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