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 怪化(2/2)
正因為人類認知中的所有概念都無法用在此時觀測到的事物面上,所以,愛德華神父也根本無法闡述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無定形態的惡魔變相天然對這個視角十分適應,能夠本能而快地做出相應的行為。也許在他人的觀測中,無定形的灰質是融入了灰霧中,擴散到了一個極大的範圍,但對惡魔變相而言,自身的體積並沒有改變,也沒有「融入」這回事,甚至於,自己還沒有進行任何人類概念中的「動作」。
感知的異化已經比愛德華神父過去收集到的特洛伊病毒感染者和沙耶病毒感染者所產生的感知異化更加嚴重而徹底,然而,異化還在繼續深化,讓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所變成的無定形惡魔變相正主動向著更高的編號飛轉變,最終目標當然是理論上的「萬物歸一者」。
愛德華神父本來應該為自己無法控制,無法理解的這些情況感到恐懼,但是,在這個時候,他甚至連「恐懼」是什麼樣的概念都無法理解了。
不過,在這種已經和人類所能觀察到的世界變得毫無關聯的巨大差異中,仍舊是有一樣東西是似乎沒怎麼變化,無論從人類的角度,還是從無定形惡魔的角度去觀測,都一直是同一個樣子的事物。而這個可以觀測到的不變的事物,或許在一定意義上,串聯了愛德華神父生而為人時的認知和作為無定形態惡魔變相時的認知,讓他不至於徹底喪失原來的自我。
愛德華神父已經無法理解「恐懼」這個概念了,但是,這個似乎一直沒有變化,無論從人的角度還是從灰霧惡魔的角度去觀測,都是一個模樣的東西,卻始終讓他選擇拉開距離。
那是一個女性的身體——曾經是男性的,但在那個東西進入之後,就徹底改變了,當愛德華神父以無定形惡魔變相的視角去觀測這個身體的時候,才意識到,那並不僅僅是從生理上由男性變成女性那麼簡單,不是單純的人類基因層面的變化,而是從基礎物質結構開始,變成了不存在基因概念的另一種東西,是由男性人類變成了某種別的什麼東西,哪怕它在人和非人的觀測角度下,都具備完整的女性人形。
這個女性的人形是充滿了欺騙性的障眼法,也是證明其和其它事物截然不同的證據——當外在的一切都隨著愛德華神父的視角改變時,卻存在這麼一個看起來根本沒有變化的東西,不得不說,這個不變的東西才是最異常的。
哪怕對灰霧惡魔來說,那也是充滿了危險的異常。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內,無定形態的惡魔變相和人類有多大的不同,灰霧惡魔和那個不變的東西之間就同樣有多大的不同。因此,愛德華神父仍舊可以理解,「怪物」這一詞語到底是在述說怎樣的概念,而這麼稱呼對方時,又是在表達怎樣的心情。
他人所看到的無定形惡魔變相的移動在無定形惡魔變相自身角度來看,並不屬於「移動」概念——而既然自己並沒有「移動」,那麼,也談不上逃離和甩脫敵人,那個怪物也沒有」追」上來,「追擊」這個概念在兩個非人存在之間,並不存在特別的意義。
如果有人可以看到愛德華神父的惡魔變相,卻看不到那個女體的怪物,並不能說,女體的怪物在遠離愛德華神父的地方,惡魔變相下的愛德華神父是可以看到的,它就在自己身邊,一直都在,在沒有方向,距離的概念也變得稀疏的世界裡,它幾乎和自己重疊在一起——只有一層脆弱的隔膜將自己和它隔開,但是,這個隔膜卻又似乎隨時都會被戳破。
自己和它是平行的,這種平行的概念,並不是以距離概念來劃分的,愛德華神父無法明確去描述,但是,卻可以感受到,這個平行正在傾斜,當平行的兩條線產生角度的時候,就必然會產生交錯,而那個時候,如果自己仍舊無法找到殺手鐧,就會死在對方手中。
什麼才是殺手鐧?愛德華神父自己也不清楚,但是,若真的有什麼東西,可以擊殺那個封印在無名之子體內,理論上可以殺死的怪物,那麼,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程度的自己,而可能要到完成「萬物歸一者」的時候,才能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反過來說,如果連萬物歸一者都無法殺死這個理論上可以殺死的怪物,那麼,愛德華神父也不清楚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麼誰可以殺死她。
儘管女巫vv的想法成功了一半,但是,不能在實際中完成最後一步的話,那仍舊只能說是前功盡棄。
愛德華神父不希望會是那樣的結局,他必須從「僥倖」和「拋卻一切」之間做一個選擇:僥倖去期待自己能夠適應無定形態的惡魔變相,直到徹底成為萬物歸一者,並且在那之前,自己不會被殺死。亦或者,徹底拋卻生而為人的認知,徹底將自己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灰霧惡魔。
無定形態的灰質在灰霧中凝結、消散、轉移,但在愛德華神父此時的眼中,自己的活動是原地進行的,並不是移動,而是在加固與自己重疊的那個女體怪物和自己之間的那層無形的,從感覺上來說極度脆弱輕薄的隔膜。
但是,他有意識地去做這件事,亦或者說,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這件事,這種意識本身已經不連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