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 關押(1/2)
禮拜堂中沒有任何變化,奇異的祭台點燃燭火,座下的少女將臉遮擋在兜帽下,安靜地只是坐在那裡。她沒有任何動作,也不給人祈禱的感覺,仿佛安置在那個座位上的人形,即便禮拜堂的大門被人打開,也沒有任何反應。但她又並非死去,無論從視覺還是觸覺上來說,也絕非是一個人偶。我雖然稱呼她為人形系,但所謂的「人形」並非指她的存在本質,而是形容她的這份仿佛死物般的安靜,以及生硬的溝通方式。
當然,毋庸置疑,她是活著的。
接頭人和安娜第一次看到人形系,兩人的目光在禮拜堂內巡視一番後,明顯定格在她身上,直到我推攘她們,示意她們進去。接頭人和安娜的身體有些僵硬,似乎是因為緊張,不過,我並不確定她們這種情緒的由來。兩人頓了頓,總算是讓開大門,徑直走向那一排排的長椅。我一邊招呼精神病人們進入禮拜堂,一邊將昏迷的神秘專家們搬運進來。要讓這些神秘專家昏迷這麼長的時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既然辦到了,那自然就意味著,他們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甦醒。而那個時間,我希望是在至深之夜落下帷幕的時候。
但實際上,我無法保證他們到底何時會甦醒。一旦他們醒來,他們也許不會對我的做法產生反感,但一定仍舊會去執行自己的計劃,從而不得不再將他們視為敵人。如果可以的話,將他們重新關押起來,或許是最好的方法。
一個牢籠,一個難以從內部突破,也難以從外部貢獻的牢籠——我想。或許可以求助於人形系。
我從來都不介意藉助同伴的力量,尋求他人的幫助。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一個極限,有太多的事情。是我不擅長,乃至於無法做到的。而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往往需要這些自己不具備和不擅長的東西。過去的我,一直都得到許多人的幫助,亦或者請求著許多人的幫助,才能做到許多單純依靠自己,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從人形系這裡獲得幫助,找到這樣的囚所。不過,這個庇護所是特殊的。禮拜堂和人形系也是特殊的,在沒有任何頭緒的情況下,將目光聚焦在這些特殊的人和事物上,同樣是我在冒險生涯中獲得的經驗。
我一直都明白,單純用於廝殺的戰鬥力,並不總是獲得勝利的關鍵。而在任何時刻,看似敵人的人們,也往往不會永遠都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儘可能阻撓敵對者想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立場堅定的敵人,也有可能為了某些計劃。而答應在他人看來,對自己十分不利的要求,僅僅是因為。雙方看待事情的視角、眼界和方法充滿了種種差別。
我和人形系的關係也是如此。先不提人形系的本質和秘密,哪怕人形系和系色密切相關,所做的一切,其初衷都帶著對我的惡意,我也仍舊願意嘗試一下,用這份信任,換取在她的謀算中的,對安置這些神秘專家的支持。
在這個噩夢裡,我能夠求助的人並不多。人形系已經是最有可能的一個了。
接頭人和安娜顯得十分謹慎,雖然兩人坐在和人形系的同一排長椅上。但卻相對於她坐在另一端,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她們打量著人形系的側面。不過,我想,如果不掀開人形系的兜帽,和她實際進行交談的話,這種觀察大概是看不出個所以然的吧。
我沒有理會她們兩人的心思。安靜的禮拜堂因為眾多人的湧入而變得熱鬧起來,一直表現得安靜溫順的精神病人在進入禮拜堂後,立刻就變得活力十足。他們好奇地打量這個地方,不是喃喃自語說著,就是和同伴鬧成一團。精神病人之間的關係,在我的理解中,和正常情況下的「病友」關係不太一樣,他們之間或許會交流,會爭吵,看起來就像是在病院中結識後,變成了感情很好的朋友,但這樣的關係往往是假象——在我的觀察中,正常的朋友會為對方受到傷害和離別產生傷感之類的情緒,而類似的境遇發生在兩個看似朋友的精神病人之間時,卻往往不會產生類似的情緒。精神病人之所以是精神病人,正因為他們和普通人相比,在對待相同的情況時,精神層面上的波動是不一樣的。
因此,在我的眼中,這些精神病人雖然在互動,吵鬧,似乎在和其他的精神病人交流,但他們仍舊是孤立於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有受到其他人的情緒、態度和認知的感染。精神病的確有許多種,精神病人也的確並非全都是孤僻的,但至少在我的眼前,局限這個禮拜堂中,這些倖存下來的精神病人,擁有這樣的共同點。
雖然禮拜堂變得熱鬧,之前那靜謐、深邃而神聖的氣氛,就像是被攪拌起來,帶起泥沙,而變得生動卻渾濁,但環繞在人形系身邊的,仍舊是一如既往的神秘又詭異的氣質。坐在長椅另一端的接頭人和安娜也同樣擁有隻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氛圍。從而,這個禮拜堂似乎被劃分成了相對獨立的三個空間。
雖然因為精神病人的插科打諢,讓禮拜堂中的整體氣氛變得僵硬而排斥,但是,那種隱約的對峙,卻又在我的感覺中,顯得極為明顯。
即便如此,我仍舊沒有理會他們,直到將所有昏迷著的神秘專家都搬進禮拜堂中,然後關閉大門。那壯麗而又充滿惡性的景色,被大門隔絕在外,讓禮拜堂漸漸滋生出一種溫暖的安全感。似乎在聽到大門砰然關閉的一刻,就連一直保持警惕的接頭人和安娜,也不由得鬆懈了肩膀。
從進入噩夢開始,危險就從未真正離開,而險峻的形勢也一直如同芒刺在背,接頭人和安娜甚至可以說是死裡逃生。如今來到所謂的「庇護所」,真正能讓她們喘一口氣的環境,大概也不會很多吧。看到她們總算是放鬆了一些的小動作。我不由覺得,帶她們來到這裡。實在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系。」我走到人形系身邊坐下,對她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人形系緩緩摘下兜帽,露出那精緻而熟悉的,完全沒有表情的面孔——如果不是實際出沒過,還真讓人覺得,她是帶著一張栩栩如生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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