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8 真與幻的間隙2(2/2)
重要的是意義。科學認為,不存在就是無意義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但是,對於意識行走來說,意義的優先性要在「存在」這個概念之上,乃至於「不存在」本身也是有意義的。
哪怕不清楚這個意義是什麼,也要首先認為其是有意義的。
我拿起日記本、香菸和火機,搬了椅子到窗台邊坐下。從這個方向,可以直視鏡子的正面,也可以轉頭眺望屋外的景色,儘管外面仍舊是漆黑一片,連一絲雷雨聲都聽不到。仿佛整個世界已經毀滅,只剩下我所置身的小屋。
屋子裡,是溫暖而孤單的。
我點燃了香菸。翻開日記,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讓我的目光停留在最後有字的幾頁上。
上面註明了,這是發生在「病院現實」里的故事。
我不記得自己有些過這段情節,但從筆跡來看,的確是我的記錄。我一直都有將自己的冒險以小說的方式記載下來的習慣,自從第一次遇到富江之後,一時突發奇想就留下了這樣的習慣。有的時候,我也的確不太記得。自己到底在什麼時候寫了什麼,有的時候。我也會為自己竟然有時間精力去鍥而不捨地記載這些故事感到驚訝。
在記憶清晰的地方,我所書寫的內容其實要比日記本中已經存在的內容要少得多。可是。當我看到那些沒有印象的記錄時,也無法打心底去否認這是自己的傑作。
我也時常翻看這些故事,有許多情節,就像是我沒有親身經歷過,只是根據想像來編寫——可出奇的是,事後向他人詢問的時候,反而有諸多線索表明,我自己都沒有印象的記錄,看似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東西,和事實發生過的情況相差無幾,差異也更多是在一些小說化藝術性加工的地方。
這是發生在病院現實里的故事。
時間大概是半夜三點,阮黎醫生突發高燒,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她不確定自己到底夢到了什麼,只覺得就像是自己經歷了一場離奇、危險、無法自拔的旅程,充滿了夢境的詭異玄奇和出乎意料。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身上已經汗跡斑斑,高燒帶來的暈眩卻似乎好了不少。可是,當她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杯子時,卻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一種仿佛是從夢境中滋生的激盪的情緒,深深根植在她的心中,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就湧上心頭,可阮黎醫生卻記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產生這股情緒。
大概是夢中的情景吧。但是,那到底是怎樣的情景呢?
阮黎醫生揉了揉太陽穴,披著外套,起身走進實驗室中。她的歇息處就在實驗室里特意隔開的一個小空間,最近一段時間,她埋首於上一次實驗的發現中,已經有三天沒離開實驗室一步了。也沒有人來打擾她,這是她獨立的實驗,是她所獲得的權限,雖然仍舊需要和其他研究者交流,但也僅僅利用網絡就可以完成。身為病院官方代表的安德醫生團隊也好,於地下活動的,不明正體的潛伏者組織也好,都希望她可以在短時間內拿出成果——這些成果有很大一部分,是阮黎醫生在不久前亡故的導師的遺產。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前人留下的基礎上,將那些設想到的東西重新檢驗,並進行補完。
當然,阮黎醫生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嘗試將實驗帶往自己的方向。不過,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好。這麼一個沒有人來打擾的環境,只會資詢進度的資源提供方,是阮黎醫生加入病院研究以來所得到的最好的研究待遇。
即便如此,壓力仍舊是存在的,而且這種壓力越來越驚人。這種壓力並非源於拿不出成績後被人詬病,而在於一個明眼人都能感受到的,緊緊相逼的死亡陰影——病院的運作已經開始變得不正常了,有更多的人病倒,讓人風聲鶴唳,部門運轉有些艱澀。呆在這個孤島病院上的人都清楚,這個緩緩中發動,不知不覺中擴大的病源來自於何處,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對手,怎樣一個死神。
它叫做「病毒」。
一種無法直接觀測,卻可以用理論數據推導出來的存在。直到目前為止,仍舊無人知曉其具體情況,當然也就無法找到中止其運作的方法。「病毒」的活躍,十分直接地體現在病院內部感染的擴大上。每一個感染者,都會表現名為「末日症候群」的一系列病症。對病人來說,病發的時候不僅僅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苦,更難以面對的,是精神上的錯亂和恐懼。
病院裡對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研究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每一個研究者都深知這種病疫的恐怖,而在最近所收集到的數據中,以世界總人口來統計,「病毒」的感染仍舊在擴大。這也是病院得到更多投資,卻也面臨更大壓力的一個直接原因。
即便如此,研究也無法再加速了。病院內的疫情正在以一種讓人心悸的,非同平常的速度擴大,阮黎醫生十分清楚,被感染的研究者不僅僅是自己。在過去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實際上,針對特殊病毒的臨床實驗本來就要冒著生命危險。只是,越是了解自己正在研究的「病毒」,就越是對其感到恐怖,它對這個病院裡的人來說,就如同中世紀幾乎摧毀了整個歐洲國家的鼠疫一樣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