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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2 如龍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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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高川給我留下的印象中,諾夫斯基曾經也是人類,他在人類的時候到底是怎樣一種性格先不去提,當他被當成命運之子「輸送」到五十一區後,再次出現在人們面前時,已經變成了一個缺乏人性的怪物。我不知道那種缺乏人性和情緒的表現,到底是他的偽裝,還是有某種力量真的消除了這些作為一種社會性生物所必然存在的感性,但是,直到現在,我才能清晰感受到從他內心深處流淌出來的,一種名為「恐懼」的情感。

就仿佛是他那被中繼器力量軋制,變得如鋼鐵般堅硬的心臟,被異化右江的異常和強大腐蝕出一條裂縫,當這條裂縫出現的時候,這種名為「恐懼」的侵蝕就會愈加深化。

我看了一眼諾夫斯基,打心底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以及接下來他將會做出的選擇。因為這種內心的侵蝕,並不是單純出於威脅自身生命之存在的本能畏懼,這種恐懼是複雜的,看似源於自身的弱小,亦或者敵人的強大,但實質到底是什麼,我至今也無法理解。

強大的意志,改造的本能,全都難以阻止這種恐懼的侵蝕。哪怕內心是用防腐的高抗性材質作成,亦或者說,哪怕是本應該不存在任何感性的完全理智之物,也難逃被這種恐懼抓住的命運。仿佛只要可以思考,就無法避免對這種恐懼的感受,無法阻止自己在這種恐懼中產生各式各樣的,讓恐懼更加深邃,讓情緒更加絕望的妄想——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妄想到的一切是真實的,但是,也無法去抑制「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可能性思考。

這樣的恐懼。以及傳染這種恐懼的存在,對我而言就是最可怕的神秘。

我同這種恐懼,這種神秘。這種無法徹底抗拒的傳染性相處了很長的時間,我對這一切的開始。其實有一個相對清晰的時間點——那就是從我感受到「江」的存在時開始的。

在感受到「江」的之前和之後,我的認知、命運和所觀測到的世界,幾乎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模樣,所有那讓人痛苦,讓人絕望的東西,伴隨著自體內的「江」的浮現,一一呈現在我的世界裡。有的時候,我甚至無法說清。究竟是先有「江」才有了這場匪夷所思的大冒險,還是這些深沉、痛苦而絕望的命運本就存在,所以我才被安置在一個「劇本」中,發現了「江」。

對現在的我而言,哪怕弄清楚這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似乎也已經太晚。我已經走在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上,倘若停下腳步,亦或者改變方向,我過去的一切都會被否定。我有時覺得,自己其實並不害怕自己的過去被否定。哪怕知道自己無法成為英雄,哪怕假設自己的死亡不會被誰銘記,在我的心中。也只是淡淡的惆悵,而並非強烈地抗拒這個下場。

唯一讓我最為無法放下的,就在於在我的記憶中,又仿佛是在每一個高川的心靈中,所銘刻下的那個不知道真假虛幻的承諾。這個承諾在走馬燈般變幻的,仿佛是記憶又仿佛是幻覺的片段中,就像是最初的高川所做下的承諾,然後在每一個高川身上延續下來,成為人格的一部分。或許對每一個高川。包括我而言,它就成為了我們持之以恆地誕生、死亡、絕望和掙扎的源頭。

倘若我放棄了自己所走的這條路。那麼,其他人所選擇的道路會是正確的嗎?

倘若我停下。回頭,不去做這些在他人眼中是錯誤的事情,那麼,我就能迎來更好的結局嗎?

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我所不願意放棄的道路,是一條錯誤的道路呢?在永無止境的未知面前,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知道更多,因而自己也似乎更加準確,但是,這樣的想法又真的不是自大嗎?

在無法觀測,無法判斷,無法準確去描述的「病毒」面前,是否真的有一條必然會抵達美好結局的正確路線?

又有誰,可以在我放棄和死亡之後,走上正確的道路,去拯救高川所深愛著的她們?

會否在我放棄和死亡的時候,我所走過的道路,其實就是正確的道路,卻因為我的失敗,而讓其他人下意識去否定,進而永遠走不上正確的道路?

是的,我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存在與否,也並非是自己的正確與否,而是在於,假如我不去嘗試,不去走到我這條路的盡頭,去觸摸那個謎一樣的結局。那麼,就沒有人可以證明,我是錯誤的,亦或者是正確的。而無論我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都必須給後繼的高川,留下這麼一個準確的印象,確保其不會重蹈覆轍。

在我之前,沒有人抵達結局,那麼,我就必須去抵達一個結局,無論那是怎樣的一個結局。

我是一個先行者,承載著的,不僅是拯救,也有著篳路藍縷的使命。

我是帶著這樣的意志,去面對眼前的重重苦難、恐怖和絕望。

正如我不去否定同時存在的另一個義體化的高川,以及系色和桃樂絲所堅信的道路,也從未視他們為敵人,正是因為,倘若他們不走下去,同樣也無法讓人明白,他們的選擇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在這個意義上,義體高川是和我一樣的先行者。只是他完全繼承過去的計劃,而我則在開闢一個嶄新的計劃。沒有誰,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完全證明,我們之間的正確和錯誤。如果有,那也只是源於我們自身的感性,認知和觀測的局限性,以及讓自己堅強起來的自信。

也許,我們的道路必然發生碰撞,但是,當我們各自竭盡全力走在自己的路上時,哪怕在碰撞之後,必然有一方無法再繼續前行,也定然能夠。將這份遺憾和鬥志,交託給另一方吧。

因為,我們都懷著同一個美好的願望。才走上這條試圖成為英雄的道路。在這個高川意志的統合下,失敗者才能瞑目。而再生者也才能拋棄其他高川人格所留下的枷鎖,輕裝上陣,去面對每一個高川都要經歷的恐怖未來。

我太理解,自己所身處的,是怎樣一個迷離、詭異又恐懼的末日。所面對的,又是何等無法用常識、經驗和認知去解釋的怪誕。

不僅僅是我,在這個末日幻境中的每個人,不。應該說,哪怕是病院現實,在我無法觀測到的,病院島嶼之外的寬闊世界裡的每一個人,也都身處在這麼一個危機四伏,怪誕恐怖的未來中。

因此,無論諾夫斯基是要壓制這種恐懼感繼續戰鬥,還是立刻抱頭鼠竄,都不會讓我的心情有半點波動。我不會因為他閉上眼睛就蔑視他,也不會因為他睜大了眼睛就去看。去接受,去戰鬥就欣然接受他。正因為理解他的情況,所以。早在察覺到他的恐懼時,就已經接受了任何一種面對那無法預測的恐懼時,所存在的任何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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