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 真與幻的間隙(2/2)
然後,我便徹底陷入那仿佛無窮盡的黑暗深淵。
我用力睜開眼睛,那熟悉的充滿了科技感和手術般冷硬的質感,再次充斥在我的視野中。我發現自己正泡在一個棺材般的容器內,充斥容器內的液體讓外面的景物有些扭曲。我全身浸泡在液體中,卻不感到氣悶,不過,這也沒什麼讓人好驚訝的,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身處類似的容器中了。這是醫療艙。亦或者是維生艙,但具體是什麼名字並不重要。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記憶在我的腦海中迅速回撥。置身於這個容器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那些於依稀中殘留下來的信息,一點點從腦汁中榨取出來。
我確信自己昏迷了,但是,最後一次掙扎是在多久之前呢?這裡並沒有計時。
我的甦醒並沒有驚動任何東西,我十分確信,阮黎醫生已經不在這裡。
我用力捶打透明的艙門,艙門上頓時浮現複雜的光路,紅色的光線從被捶擊的地方向四周蔓延,越向外就越淡。就仿佛在描述力量分散虛弱的的路線。我靠上前,一頭撞在艙門上。堅硬又結實的力量反饋在額頭上,讓我感到疼痛。但是,這股疼痛卻讓我更加清醒了。
下一刻,仿佛是聽到了我在心中的召喚,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從角落的陰影中竄出來,於這個狹小的,充斥著太多儀器的室內翻騰。幾個轉折後,就再次沒入陰影,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我的身邊,雖然在我看來,它就如同浸泡在這些液體中,但是,它的行動之便利,就如同這些液體都是不存在的幻覺。
夸克——
夸克化作一片披風,將我裹在其中。我向後一倒,沒片刻,就感覺到背脊壓在堅硬平坦的地面上,絲絲的涼意覆蓋在肌膚上。我扯開披風,披風便又化作烏鴉。烏鴉夸克輕輕叫了一聲,就站在我的肩膀上。我沒有理會身上的*,仔細打量著這個房間。顯然,這個房間又和我上一次醒來的手術室並不是同一間,不過,同樣沒有任何計時器。
這個房間裡除了機械運作的聲音外,什麼聲音都沒有剩下。這裡已經沒有阮黎醫生留下的痕跡,她的氣息就好似被漂白一空。我的身體動起來,我對這裡沒有任何印象,但是,身體卻仿佛知道該怎麼離開。我下意識擺弄著機器的儀錶盤,我根本就不清楚這些按鈕、燈光、聲音的意義,這些機器上甚至連顯示屏都沒有——它們的外觀只能用粗獷笨重來形容,就如同末日電影中的人們,發掘出世紀前更加先進的製品遺骸,粗陋濫造拼接而成的產物。
然後,門出現了,大開了。
身體就像是熟悉了眼前的一切,讓我順著本能走出去。
一步踏出,沒有更多的通道和樓梯,我發現自己突然就站在了昏迷前和阮黎醫生談話的小屋中。在我的腳下,我的身後,沒有留下任何讓我來到這裡的出入口的痕跡。我覺得自己就如同經歷了一次空間變換,瞬間就移動過來。
這種情況當然可以稱之為詭異,從一開始,這個地方和阮黎醫生就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感覺,可卻又讓我無法否定,阮黎醫生曾經就坐在這裡,在窗邊和我交談。倘若說幻覺和真實的交錯,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阮黎醫生已經不在了,屋子裡一片寂靜。燈光慘白地照著,地上的人影好似一直都在蠕動。我第一次察覺到,原來這裡就只有一扇窗,便是我之前眺望外面的窗口,也只有一面鏡子,就是沒有照出我的身影的鏡子。
我試圖打開窗,然而,窗葉仿佛和空間凝固在一起,又像是只是一種繪上去的,極為逼真的圖畫。
我走到鏡子前,打量鏡中的世界,再一次確信了。是的,鏡子裡照出屋子裡的擺設,卻沒有我的身影。仿佛在暗示我,自覺得存在於此處的「自己」是虛假的,亦或者說,我所不存在的地方是虛假的。
但是,倘若自我感覺到的自己是虛假的,那麼,真實的自己在哪裡呢?倘若我不存在於這裡,那麼,「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呢?我摸了摸鏡面,傳來堅硬光滑又冰冷的觸感,似乎都在提醒著我,它是真實存在的。
我來到椅子前坐下。我已經找遍了這個屋子裡的每一處角落,找到了許多關於阮黎醫生曾經呆在這裡的痕跡,可是,如今也只剩下這些痕跡而已。有許多小小的線索,在我的腦海中勾勒出阮黎醫生離開這個屋子的景象。
她提起行囊,帶走藥物,轉身就推開了屋門——然而,我所見到的這間屋子被圍得嚴嚴實實,那些充當牆面的木頭堅硬得根本就無法認為只是一塊木頭,窗戶只有一扇,還無法開啟,又談何而來的屋門呢?
我醒來,卻無法離開。這個屋子充滿了藥物和消毒水的味道,就像是故意裝修成日常家居的病房,而我就是唯一被關押在這裡的病人。
這些瑣碎的,卻仿佛絲絲入扣,依稀可以彼此勾連起來,形成一個完整輪廓的信息,在我的腦海中,不斷組裝成初看怪誕又仿佛合情合理的想像。
可是,我只想離開這裡。我知道,呆在這個屋子裡,我將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突然,站在肩膀上的夸克叫了幾聲,我朝它凝視的方向望去,突然察覺到,不遠處的茶几上放有一包香菸,我十分確信,自己之前檢查過那裡,茶几上本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