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3 出走之人(2/2)
然而。據我所知,研討會本身並不具有這種獻祭意圖,和阮黎醫生產生的分歧。僅僅是關於「樂園」的研究路線。所以,應該是神秘組織正借著研討會的動作。在實現自己的意圖。從這個角度來說,研討會本身是應該和於其背後行動的神秘組織分開來看待的。
真正是普通人的研討會成員,和假裝成普通人換入研討會的神秘專家,也同樣可以藉由他們此時的行為區分開來。前者有可能被蠱惑,但其注意力仍舊是放在「樂園」的研究上,後者則是以「推動研究」為藉口,用一些殘忍的手段去達成自身的計劃,他們的注意力。並不在於「樂園」,而在於獻祭本身。
雖然被利用也是事實,但是,哪怕知道其中的彎彎道道,大部分研討會的普通人專家,是不會因為感到不忍心,就放棄自己的研究吧。畢竟,即便是正常的科學研究,也有一些充滿了黑暗,喪失人性。不講究道德的情況。更何況,如今這些研究的最終目標,據阮黎醫生所說。正是為了對抗白色克勞迪婭所導致的世界末日。
儘管,在阮黎醫生眼中,目前的研討會的研究手段,已經走火入魔,無論是路線還是行為,都已經超過了科學研究的底線,而被她視為「被白色克勞迪婭侵蝕的人們」。但在他們自己看來,他們是有著崇高的目的,和無奈的現實。為了拯救而不得不放棄一些人性上美好的東西,就如同古代大洪水到來時。諾家方舟只能承載一對雌雄的生命,而不得不放棄更多數量的生物。
正因為末日的壓力的確存在。所以,就算是不擇手段,就算是跟一群別有目的,又手段殘忍的傢伙合作,也必須背負著這樣的殘酷,開發出「樂園」,為戰勝白色克勞迪婭保留一絲希望——會是這麼想的人,恐怕在如今的研討會中,乃至於研討會上屬的整個本世界自發誕生的末日真理教中,都占據了極大部分吧。
我不能說他們是愚蠢的,但毫無疑問,他們是悲哀的。末日真理教的發展早已經可以預見,他們必然在巨大的壓力和慣性的殘忍中,陷入連自己都無法再質疑自己的黑暗中,進而導致整個末日真理教的變質。更何況,這個世界自發誕生的末日真理教,已經被末日幻境中的末日真理教滲透,倘若這個世界不被毀滅,那麼最終兩者將完成同化,這已經是讓人看不到挽回可能的事情。
不過,即便是在變質中的末日真理教,以及變質中的研討會,也仍舊會有人忍受不了這種自我放逐的墮落,壓榨自身道德和人性的黑暗,而想要退出吧。進而,從這些人中,又會誕生這麼一些人,他們仍舊堅持人性上的底線,而在越來越殘酷的事實中,進一步磨礪自己的精神,成為實際意義上的反對者。
我認為,阮黎醫生就是後者,而三井冢夫三人聽起來像是前者,但也有可能會變成後者。只是,當前他們只是一群被研討會中的黑暗嚇壞了的普通人——和那些浸泡在黑暗的科研中,已經開始習以為常的正規研究者比起來,三人仍舊是業餘的,心懷欲求卻又擁有著自己心中的道德底線。
從他們口中說出的,逃離精神病院的理由,大致上也就是如此。因為察覺到了研討會的一些手段,而在難以接受的同時,也感受到自身的危險。既然研討會能夠對那些殘酷的行為視而不見,而專注於自身的研究,為了研究,哪怕是和邪教合作也無所謂,那麼,哪怕研究本身需要更多的研究者,也不會需要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吧,而如果研討會需要的,不再是病人的話,如果在和那些神秘而殘酷的人的交易中,達成了一些對新進研究者的惡意條款的話,自身是不是就毫無防抗的手段了呢?而這樣的研討會,會真的會全力維護研究者的安全和權益嗎?
正因為研討會背後的黑暗太過深沉,而其行為也太過殘酷,所以難以讓人對其感到信任,進而產生危機感。
這種危機感,是因為不信任而產生反抗意識所造成的。我十分理解,哪怕是阮黎醫生這樣在研究中展現了極大才幹的人,也因為反對研討會的路線,而被其視為眼中釘,不得不轉入地下。三井冢夫等人雖然可能不清楚研阮黎醫生的下場,但自身的人生經驗,也必然讓他們可以想像自己的下場。
於是,他們逃跑了。
逃出精神病院,回到這個別墅區,如果不是暴風雨的來臨,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登船離開吧。我想,在他們此時的內心裡,恐怕已經對這次參與研討會的活動感到無比的懊悔。他們已經意識到,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個龐大的具有組織性和能動性的世界級機構。而自己的生活,也將被這股力量打擊得支離破碎。
然而,什麼都不做,束手待斃,亦或者融入這樣的黑暗中,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一份子,也並非他們所希望的。
他們困擾,忐忑,矛盾,恐懼,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哪怕可以冷靜的思考,也只是勉強應付當下的距買呢,而難以想像今後的未來——在和這三人的交談中,我清晰感受到了,他們意志中已經十分明顯的脆弱。
三井冢夫看起來比另外兩個女人還要柔弱,還要不冷靜,但也僅僅是因為他將這些情緒表露在臉上,而占卜師和健身教練看起來還算冷靜,但隱藏起來的不安和脆弱,絕對不在三井冢夫之下。唯一讓我不太確定的,只有健身教練,雖然也能感受到她的恐懼,但是,她在面對真江的時候,和另外兩人有所差異的態度,讓人有些在意。
「——我逃走了,之後碰到了她們。」三井冢夫看向占卜師和健身教練兩人,說:「說實話,能夠遇到有同樣想法,而一起逃走的同伴,大概是不幸中的大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