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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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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就像是被注入了濃墨一般,那不詳的黑暗缺乏光澤,就如同細碎的木屑堆積在一起,以一種厚重的姿態懸浮在天穹上。那是比雲層更高的地方,紫紅色的雷電也因它的存在變成了另一種令人心悸的色彩。暴風推動著雲層和比雲層更高的黑色朝天際的盡頭移動,地面上所有的通訊再一次中斷,不少電氣化設備的電路板發出短路的聲音和焦味,城市的燈光迅速熄滅,從美洲海岸開始,黑暗向四面八方擴散著。

城市變得死寂,所有的文明活動幾乎都停止了,站在大街上也看不到一個人影,車輛拋棄在路旁到處都是,在很多災難電影中,這是人類飽受摧殘後所留下的傷疤,人們已經遭受了巨大的痛楚和劇烈的死亡。但是在此時此刻,死寂的城市反而是一種希望的證明,因為,這意味著城市中的人們在最後一刻完成了轉移。即便如此,想要將整個國家的人口都轉移到避難所中是不可能的,轉移行動從開始到結束,只有不到十二小時的時間,因為某些事情沒能接到通知,亦或者無法趕回聚集點的人們,只能在風雨中等待災難的降臨。

雨聲很大,似乎要將地面的每一塊污漬都沖刷乾淨,山脈的渡假木屋別墅中,男人和女人驚恐地眺望著那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夜空。他們聽到過巨大的轟鳴,也看到了強烈的閃光,在隨之而來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更高的地方試圖鑽出雲層。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些東西。

宛如流星雨一般撕裂雲層的物體。在電閃雷鳴的一顆,才能依稀分辨其輪廓。這些輪廓充滿了強烈的人造物的氣息,但是,從看到這些輪廓的時候開始。他們的心中立刻被更大的不安填充了,然後,不安就變成了恐懼,一種讓人如墮噩夢中的恐懼——感覺不真實,但卻沒辦法說服自己,那全都是幻覺——巨大的「卐」字以整齊的編隊懸浮在目力可及的高空中。隨即就四分五裂,組成更多更小的「卐」字,環繞著多個方方正正的龐然大物為中心,朝四面八方駛去。當這些「卐」字編隊掠過山脈的時候,緊緊捂住嘴巴,連尖叫都不敢發出的人們才看清了那都是些什麼。

巨大的飛艇群和只在科幻中才出現的鋼鐵浮城。

當閃電擦過天空時,由這些龐然大物投下的陰影,好似要吞沒整個山脈一般。

「納粹?」有人不確定地自言自語,那醒目的標誌幾乎是全世界的人們最為熟悉的標誌,慘烈的二戰才剛過去半個世紀。本以為已經送入歷史垃圾堆中的敵人,又再一次以更雄渾的姿態出現在人們的眼中。大家都不敢相信,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就是上帝給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可是,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身體感受到的,關於自己頭頂上方這些飛艇部隊的一切,都殘酷地打碎了他們的妄想。

「開什麼玩笑?」有人艱澀地說著,他十分明白,這絕對不是什麼玩笑。只要是一個正常人,都能明白,代表納粹的「卐」字是絕對不允許公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社會視野中的。這個世界的和平,是由半個世紀前無數軍人用自身的性命和納粹抗爭才換來的,無論是身為獲勝者的威嚴。還是基於亡者後代的憤怒,都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明目張胆使用這個標誌的個人和組織。因為,納粹屠殺過全世界每一個國家,每一個種族,乃至於他們原本隸屬的國家。德意志公民。他們的行為或許帶有某些利益性,但是,在普通人的眼中,更多卻是單純為了戰爭和死亡而發動戰爭。

是的,如果有惡魔,有一種純粹的惡,那麼,在如今的時代中,納粹就是扮演了這樣的角色。即便是再美好的修飾,也無法掩蓋他們曾經的所作所為。他們想要的,只有死亡,無論是殺死他人,或者被某人殺死,那是瘋狂的,邪惡的,超乎常識的,沒有倫理可言的,通過近現代戰爭技術武裝起來的地獄使者。

即便在二戰剛開始的時候,人們也從來都沒想過,會有如此多的職業軍人,不以普世價值的榮譽和利益而戰,單純是為了殺死更多的同類。這些惡魔擁有人形,卻沒有一個人類的靈魂,真真正正是裹著人皮的異類,一種從意識上截然不同的異類。

如今這些惡魔正掠過高空,向著更廣闊的土地進發。巨大的飛艇和鋼鐵城市,散發著一種只是直視就讓觀察者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顫抖,仿佛看到了身而為人的天敵。

「他們沒有注意這裡……他們沒有注意這裡!」當巨大編隊的陰影遠離自己的存身之所時,終於有人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惶恐,用一種爆發式的叫喊宣洩著自己的慶幸。然而,他們很快就看到了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空艇投下,於半空就綻放出一抹白色,好似在暴風雨中飄搖顫抖的白花。

「該死的!那是降落傘!」一個老人大叫著,快步走進房間中,對呆在屋裡的其他人喊道:「跟上來!這是戰爭!」他的聲音驚醒了其他人,雖然不少人還有些六神無主,但有了一個發號施令的主心骨後,仍舊迅速反應過來。所有人進入內屋,老人用力打開地窖的入口,吩咐男人們從下邊將封裝好的木箱搬上來,而他自己則打開抽屜,取出長長短短的槍械和彈藥,又將牆上所有掛著的槍械藏品都粗暴地摘了下來。

老人將槍械一把把地扔到年輕人的懷中,在大多數人似乎還有些呆滯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兇狠的氣勢,抓起榔頭幾下就敲掉了木箱的封口。每個人都看清楚了,裡面裝的全都是彈藥和手雷,以及鋼盔、水壺、腰包和軍服之類的軍需品。老人曾經是一名士兵。如今卻只是享受打獵的農場主,然而他藏匿起來的物資,已經完全超出了法律的限制。

又一名一直都沒吭聲的老人吹了聲口哨,本應衰老虛弱的身體。突然變得獼猴般靈巧起來。他抓起鋼盔戴在自己的頭上,用一種年輕人很難明白的輕鬆和喜悅的口吻,對那名提供武裝的老人說:「夥計,我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我們可以大幹一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我就知道那些狗娘養的傢伙。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清理乾淨。」

「抱著死亡的決心!」老人看了一眼夥伴,又環顧身旁還如雲裡霧裡的年輕人,用力地說:「不要心存僥倖,抱著死亡的決心,他們是不接受投降的。」

「跑……逃跑不行嗎?」似乎有人醒悟過來,囁嚅著問到。

「這些死灰復燃的傢伙絕對比你跑得更快。」略微有些興奮的老人將一套軍服砸進他的懷中:「小子,學著像個男人一樣死掉吧。」

「什,什麼?沒有獲勝的可能嗎?他們的人數看起來不多,大部隊都已經離開了。」另一邊正在檢查槍械的年輕人說到,他和這個老人挺熟悉。也十分尊敬對方,相信對方的判斷,可是這一次,敵人的確十分異常,但他在初步判斷了自身的處境後,卻覺得有擊敗敵人的可能。從天空落下的傘兵只有十人。自己這邊的戰鬥經驗可能和對方有很大的差距,但從老人的軍械儲備來看,也絕非沒有一戰之力,更何況,老人們都是高超的獵手,在這片山脈中帶領眾人打游擊,多少也是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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