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槍(2/2)
「什,什麼?沒有獲勝的可能嗎?他們的人數看起來不多,大部隊都已經離開了。」另一邊正在檢查槍械的年輕人說到,他和這個老人挺熟悉。也十分尊敬對方,相信對方的判斷,可是這一次,敵人的確十分異常,但他在初步判斷了自身的處境後,卻覺得有擊敗敵人的可能。從天空落下的傘兵只有十人。自己這邊的戰鬥經驗可能和對方有很大的差距,但從老人的軍械儲備來看,也絕非沒有一戰之力,更何況,老人們都是高超的獵手,在這片山脈中帶領眾人打游擊,多少也是個出路。
「不可能的。那些雜碎只有二十萬人的時候,就敢和全世界開戰,戰爭結束的時候,死亡統計中我方的軍隊死亡人數是他們的一百倍。」老人搖搖頭。仿佛在回想著那陰霾可怕的過去,在戰後,每個國家都用歷史教育人民,納粹們到底有多可怕,可是。事實卻比他們描述的更加殘酷。全世界於二戰中死亡的將士總共七百多萬人,而參與了二戰的國家,在戰爭中期的時候,就已經只剩下了一個敵人,那就是納粹,也就是說,至少有一半人是在和納粹的戰鬥中犧牲的。可當時的納粹總人數,絕對不到一百萬,就老人的認知中,可能只有五十萬上下。
敵人就個體能力來說,配合二戰時代的戰爭技術,也是以一當百的存在。那些傢伙之可怕,遠遠超出了常人的想像,只有在戰場上才能明白,他們到底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而且,似乎隨著死亡的擴大化,這些敵人在自身人數減少的同時,卻也在變得更加強大。他們的屠殺,就像是一種邪教的獻祭,而今那些被報導得如何殘忍的邪教,對比起納粹來說,完全是天差地別。在老人的認知中,從來都沒有哪個邪教組織,會以如此高效率,高強度,高覆蓋面積的方式,去屠殺同類,不帶任何榮譽感和信念,單純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
老人還記得,自己當時十六歲第一次在前線上碰到了這些傢伙時,那殘酷又慘烈的殺戮,讓他尿崩了,直到戰鬥結束倖存下來時,身體也好,靈魂也好,就好似被一層黑色的淤泥裹住,仿佛有無數隻手鍥而不捨地要將自己拖下地獄。那是十分可怕的幻覺,很多士兵倖存下來,卻沒能熬過去,活生生地在眼前瘋掉了。
那是可怕的敵人,卻又是第一個讓全世界的士兵們眾志成城,不再區分國家和種族,燃燒著人類最美好的信念去戰鬥的敵人。他們絕對不想再遇到這樣的敵人,但是,如果這些惡魔死灰復燃,那麼,他們的生命同樣可以再一次燃燒起來。
「聽著!無論男女,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戰士!」老人用力拉了一下槍栓,用一種銳利的目光盯著每一個人的眼睛:「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戰鬥,只有殺死敵人,才有生存的機會!也許你們現在還有妄想,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傢伙,也許你們下一刻就會崩潰,連轉身就跑的氣力都消失了。但是,請你們謹記——」老人的口吻溫和下來,帶著緬懷又嚴肅地神情。仿佛對久遠時空中的什麼,輕輕述說著:「不要讓最後一顆子彈留在槍膛中替你們懊悔自己的不抗爭。」說罷,他看向自己的老夥計。
這個老人肅穆地對眾人說:「現在,為最後一起祈禱而祈禱。阿門。」他在胸口劃了十字。他已經聽到了。夾雜在風雨聲中,那宛如野狼,卻比野狼更加輕盈,更加兇惡的行動聲。敵人已經降落到地上,朝木屋包圍而來。
兩名老人對視一眼,點點頭。帶領著沒有完全構築好心理防線的年輕人走出後屋,來到布置成小型酒吧的大廳中。他們肩上的擔子很重,雖然有地形優勢,卻因為深知敵人的行動能力,而覺得不可能完全發揮出來,而且,這些年輕人都沒有上過戰場,雖然有過打獵的經驗,但這一次的對手卻是和以往的獵物截然不同的東西。即便從裝備上來說,應該也是不足的吧。在之前的那位年輕人看來已經足夠充分,但是,時隔半個世紀再出現的惡魔們,身上的裝備絕對不會比自己等人更差。
經驗、技術、身體、能力、裝備、氣勢……這些決定戰鬥勝負的基礎,這十名納粹都只會更強。兩個老人覺得自己等人的命就要丟在這裡了,唯一可以期望的。只有運氣這種大多數時候都不靠譜的東西。
他們念誦著上帝,只是因為,希望冥冥中的好運眷顧在這一刻。
「來了!和過去一樣——」老人的耳朵動了動,他沒有找出敵人的方位,但是,逐漸甦醒的戰場直覺卻讓他嗅到了異樣的氣息,那是一種潛伏在黑暗中,迅速逼近,仿佛要撕裂空氣,直抵靈魂的氣息。讓他的臉色不禁一變,低聲咒罵道:「該死的,他們果然更強了!」
「正是如此,否則他們也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出現。」另一個老人點點頭,認真地說。他正在指揮年輕人利用屋裡的東西布置防線。進入防禦位置。雖然行動很匆忙,僅僅是盡人事聽天命,從過去的經驗來判斷,大概可以讓大家的存活機會增加零點一吧。但是,帶這些年輕人鑽入山林中更不是什麼好主意,先不說如今外面的環境有多惡劣,就算這些年輕人經常來這片地區打獵,也絕對沒有能力獨力進出,夜間風雨中的山林,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怕。而敵人即便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環境中,也會幹得比資深的獵人更好,他們似乎天生就擁有各種作戰環境下的超常適應能力。
山林環境會削弱自己這邊業餘隊伍的各項能力,卻對敵人沒有任何阻礙,所以還不如留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裡,依託空間和簡陋的防禦措施去狙擊他們。
一名老人趴在地板上聆聽,另一名老人則根據漸漸甦醒的很久以前那個殘酷戰場的記憶和經驗,從每一個可以看到外面的窗口,用直覺和目光確認敵人的方位和路線。敵人的腳步聲被風雨聲吞沒了,但是,他們自身已經強大到一種很難掩飾的地步,對於直覺和感覺敏銳的人來說,他們就算躲藏起來,也如同黑暗中的燭火一般耀眼。老兵們都可以做到從很遠的距離就定位他們的存在,雖然已經退伍很久,但是,曾經有過的體驗,絕對不會忘記。這就像是游泳一樣,只要會遊了,就永遠不會忘記,僅僅是生疏和熟巧的區別。而且,隨著時間流逝,戰場感覺也在迅速從靈魂的角落中回歸。
「來了,來了。」老人輕輕呢喃著,在年輕人的窺視中,他的表情正在變得猙獰,就好似瘋魔了一般,變得連自己人都不認識了。年輕人面面相覷,卻受到老兵散發出來的越來越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猛然間,靠在一扇窗戶旁的老人抬起手,直接朝窗外開了一槍,他甚至連頭都沒有露出來,就這麼盲打,隨後就地一滾。年輕人聽到了第二個聲音時,老人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子彈開了一個小洞。一名年輕人擦了擦額頭,因為,他剛才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臉而過,毫無疑問,那就是敵人的子彈,直接貫穿了木屋的牆壁。
「沒中!」首先開槍的老人剛開喊的時候,另一個老人已經擲出手雷,在強烈的爆炸火光中,窗戶和牆壁被掀開一個大洞,已經龜縮就位的年輕人看到了,屋外一閃而過的敵人——那是一個身穿軍大衣,頭戴防毒面具,似乎還背著一個巨大箱子的人。
那道人影一閃就消失了,似乎是被爆炸吞沒,又讓人覺得他已經脫離了爆炸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