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3 撤離(1/2)
阮黎醫生在控制台那邊做著什麼,我看不到她,卻可以感受到。實驗室里充斥著機械的運作聲,不時有機械臂從我的上方掠過,各種測探的機械在我的肢體上滾動,還有光柵照進我的眼睛裡,讓我不由得閉上眼睛。身體的知覺越來越敏銳,我感受到了刺入肌膚的針孔,這些不同作用的針扎進我的頭部、頸脖、肩膀、身體、手腳,排泄方面的處理也完全是在用儀器接管著,大概一分鐘後,肌肉的酸澀、沉重和麻痹感開始消退,進而是更加強烈的異物感和疼痛。
耳鳴漸漸變得強烈,腦袋暈眩,仿佛天花板在旋轉。
剛甦醒時,我的意識處於一種相對激烈而清醒的狀態,可脫離噩夢之後,反而愈加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我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從我服用了「樂園」,到進入「至深之夜」,之後是在聚集地的獻祭,和諾夫斯基以及月神的激戰,期間各方神秘組織的動向,還有富江的出現與消失。這一切我原以為已經可以接受了,但此刻卻仿佛化作一種單純的信息情報,在我的腦海中攪拌,讓我有一種難以負荷的感覺。
我時而會覺得眼下的自己其實還沒有離開噩夢,時而也會看到隱約的幻象,它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很接近,如果我覺得那就是「至深之夜」,它就會變成至深之夜中那熟悉的血月和灰燼,這個時候,實驗室就好似被腐蝕,被摧毀的廢墟。破碎的天花板可以讓我看到「月神」正注視過來。我聽到廝殺聲,聽到激戰聲,聽到那些瘋狂而絕望的叫喊,我還可以感受到風吹過,於是。在身後的阮黎醫生仿佛也變成了至深之夜裡的怪物。
而當我否定這一切時,它們就會消失,似乎在用這種消失告訴我,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幻覺而已。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分不清哪裡是現實,哪裡是虛幻了。對我而言,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在深刻的影響著自己,單純將其當做幻象不去理會根本不可能阻止這種影響。因此,眼前正在產生的幻覺。對我而言,也不過是日常的一種而已。
我很平靜,沒有驚慌失措,也不覺得害怕。我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虛弱,感受著那張牙舞爪的怪異情景。
談不上接受或不接受,僅僅是靜靜地看著,聆聽著,感受著。
阮黎醫生走上來。為我更換了新的藥劑。針管同時刺入我的脊椎和靜脈,並在我的眼前呈現出自己身體的實時透視圖,讓我可以看到這些藥劑進入身體。催發變化的畫面。但我知道,這不過是阮黎醫生針對我個人的心理調整作為罷了。
我的狀態從激動到虛弱,又到平靜,在阮黎醫生的眼中,大概就是「符合理論的變化」吧,因此她才顯得遊刃有餘。
「其他病人服用樂園之後。同樣會產生排異反應。」阮黎醫生坐在我身邊說:「不過,這只是我的看法。研討會的其他人反而更注重這種排異反應。視之為正確的道路,所以。更注重於任何激發和深化這種排異反應。」
「排異反應不是壞的嗎?」我反問。
「好壞該如何界定呢?」阮黎醫生頓了頓說:「我們的理念不一樣,我認為是壞的,其他人卻視為好的我是全民女神全文閱讀。我認為是排異反應的情況,也會有人不以為然。」
「我相信你,媽媽。」我說。
阮黎醫生只是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憔悴,雖然仍舊充滿了自信,但是,卻讓我感受到一種遺憾的情緒。
「怎麼了?」我問。
「有點遲了。」阮黎醫生說:「他們已經在他們認為正確的道路上走得太遠,而我已經不能再為他們提供任何幫助,不,應該說,他們知道,我的研究和他們的研究,已經到了一個分道揚鑣的岔路口,從此之後,在很長的時間裡都不會有交匯。理論上,我們的研究從同一點出發,最終還是會回歸到同一點。但是,從分離到回歸的過程,到底會持續多久呢?這個時間足以讓他們選擇放棄。」
「放棄你嗎?媽媽。」我問。
「是的。」阮黎醫生表情仍舊溫柔,看不出情勢的險峻,「如果之前,我們彼此之間還有利用的餘地,那麼現在,就是對立的敵人了。」
「他們已經知道了嗎?」我不由得問到。我不了解在我進入至深之夜後又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卻有點感受到,這種從相互利用到徹底對立的變化,其關鍵並不在於我在至深之夜中做了什麼,而是我本身服用樂園後,進入至深之夜後又甦醒的情況。我猜測,自己的這種情況是不是驗證了什麼。
「也許。」阮黎醫生搖搖頭,「我認為自己已經做好了保密措施,但是,這些試驗用的設備器材、助手以及場地,都是從研討會那裡得到的,所以,也很難確定,這些保密措施是不是真的有效。阿川,你只要明白一點,這一次,是我們的勝利。你的病情得到控制,是因為我的研究有了成果,而我的研究之所以可以出成果,是因為有研討會的大力支持。我和他們的理念不同,也許之後會演變成更加嚴重的對立,但這並不能抹殺他們在我的研究中出了大力氣的事實。」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媽媽。」我不由得反問。她的話,在我聽來就像是給敵人開脫,我不擔心阮黎醫生是不是還記掛研討會,畢竟她的身份,決定了她和研討會之間的關係糾纏,我只是在擔心,她的想法會不會給她帶來致命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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