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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3 撤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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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說什麼呢?媽媽。」我不由得反問。她的話,在我聽來就像是給敵人開脫,我不擔心阮黎醫生是不是還記掛研討會,畢竟她的身份,決定了她和研討會之間的關係糾纏,我只是在擔心,她的想法會不會給她帶來致命的麻煩。

阮黎醫生的神情有些憔悴,我覺得,這其中不免有這種對立又理解的複雜心態使然。

「僅僅是有感而發而已。我只是想告訴你,阿川。不要因為對方是敵人。是站在對立的立場上,就對其抱有怨恨和厭惡的情緒,不要讓自己行動的動力,是建立在這種頑固的情感上。」阮黎醫生這麼說到,頓了頓。又問我:「你不喜歡研討會,對嗎?那麼,你的選擇和行為,是不是建立在這種不喜歡的情緒上?還是建立在自己的原則上?你有仔細考慮過嗎?阿川」

「是的,我有思考過。」對於阮黎醫生的問題,我毫不猶豫地說。我知道她的意思了,不過,這個答案其實在上一個末日幻境裡,我就已經有思考過,而我現在也仍舊這麼堅信著:「我有討厭的人和事。但我的所有選擇和行為,其初衷都不是因為憎恨和厭惡,而是想要拯救和守護我所愛的人。也許,那些人做了不符合我道德觀念的事情,乃至於傷害了我保護的人,因此我認為他們是壞人,但我針對他們,並不是因為他們在我的眼中是壞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用認真而誠摯的眼神看著阮黎醫生:「英雄也許會因為自己的主觀,而給其他人打上好人或壞人的標籤,但做事絕對不會是因為這些主觀的標籤。」

「……是嗎?」阮黎醫生沒有評價。她只是微笑著,說:「阿川是一直夢想成為英雄的男子漢呢。」

「可是,媽媽。我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英雄。」我的心中平靜而充滿了惆悵,因為,我知道,英雄的道路是如何的艱難而矛盾。但所要面對的事情,往往不會是「大家都好」的結果。乃至於,根本無法分辨。自己的選擇,帶給他人的影響到底是好還是壞。所以,才只能堅信自己是正確的,帶著這樣的信念去行事大聖傳。可我也已經看到了,其實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也帶給許多人苦惱,讓其他人厭惡,乃至於傷害到他們,讓他們視我為仇寇,視我的選擇為錯誤。

有很多時候,我無法說服自己,認為其他人的選擇都是錯誤的,只有自己是正確的。所能做到的僅僅是,不去承認,但也不去否定他人,而僅僅觀測自身,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不以自己的主觀去抨擊他人的錯誤。也許,有時戰鬥的時候需要這種做法,去瓦解他人的信念,但哪怕我這麼做的時候,心中也不會將之當做正理,只是將這種抨擊他人的做法,視為一種心理上的戰術而已。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阮黎醫生說撫摸著我的額頭,說:「我也不希望阿川真的成為英雄,因為英雄到了故事的結局,總是犧牲了自己,拯救了別人。這並不是老套的故事套路,而是由英雄自身的矛盾性所決定的。誰也不能說服英雄,也無法拯救英雄,英雄也從來不需要拯救,他們選擇在他人看來也許是愚蠢的,但對他們自己來說,只是平凡地走自己的道路,所必然到達的一個終點。所以,英雄在死亡時是坦然的。然而,阿川,我不喜歡你成為英雄而死去,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還想說什麼,就被阮黎醫生打斷了,她說:「看樣子,你的狀態已經開始恢復了。」這時我才察覺到,之前那種昏沉酸痛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身體被異物刺入的感覺還存在,痛苦也同樣,但是,精神和力氣卻大致恢復到了平時的水準。

阮黎醫生起身離開我的視野,片刻後,我感覺到,所有扎入身體的針都開始脫離,然後身體的束縛也被解開。我躺了些許,才試探著直起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感。我活動了一下,之前剛甦醒時,所經歷的那一連串身體上的異常感受,就仿佛是幻覺一樣,被針扎過的地方,也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樂園會刺激人體,激發潛力,排除副作用之外,完全就像是科幻作品中的那些人體強化藥劑一樣。」阮黎醫生在一旁說:「雖然過程很痛苦,也有極大的生命危險,但正面的效果也很顯著。其實,無論是什麼藥物,都同時具備有害性和增益性,只是看兩者的比例如何,才區分為毒藥和良藥。從現在開始,你不會再做噩夢了,也不會再被精神分裂和幻覺所困擾。」

阮黎醫生很有自信,但是,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卻在證明她的錯誤。做噩夢和精神分裂是不是會有好轉,我不清楚,但幻覺的確仍舊是存在的。阮黎醫生的形象正在我的眼前異化,,她沒有變成噩夢中那些三頭六臂,樣子古怪的怪異,但是,她在融化。

阮黎醫生就好似燃燒的蠟燭一樣,頭髮和五官融化後,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覺得這是幻覺,可是,這個幻覺卻讓我不由得想起末日症候群患者——我突然覺得,病院現實里的阮黎醫生,是不是也被「病毒」感染,成為了末日症候群患者,以至於她在這個中繼器世界中的形象,產生了這般變化。

可我無法對眼前的阮黎醫生述說她的樣子,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反而相信我的病情已經得到了緩解。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阮黎醫生的形象又變回了正常的樣子——身穿白大褂,帶著半邊框的眼鏡,髮髻挽起,帶著研究者特有的認真和嚴肅,以及成果出來後的欣喜。

「我覺得很好。」我在她眼前舒展身體,說:「感覺從來都沒這麼好過。」

「那麼,我們也該離開了。」阮黎醫生說:「我在研討會裡的朋友會為我爭取一點時間,但我無法肯定,可以獲得多少時間。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離開這個半島。」她這麼說著,拉開一個側櫃,從中提出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她侃侃而談的樣子,仿佛忘記了半島一帶正處於暴風雨期間。也許,她真的做好了準備,連在暴風雨中穿行都在計劃當中。

對我來說,她願意離開這裡,真的有辦法離開這裡,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那就是再好不過了。我知道,一切都不會那麼容易,但是,哪怕只有她一人可以離開,我都必須嘗試一下。

我拿起阮黎醫生的行李箱,她現在對「樂園」充滿了信心,對我的強壯沒有任何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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