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6 山鬼2(2/2)
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還有誰來做呢?難道要承認眼前的紅衣女郎的詭異。然後將她連同阮黎醫生一起殺死嗎?眼前的紅衣女郎和阮黎醫生是不同的存在,卻又被「神秘」統合為一體,這樣的認知根本就不需要證據,完全出於對我自身對神秘的敏感性。
我沒有回應,經驗告訴我,任何回應都是不妥當的。因為。回答本身也代表著一種承認。
我十分清楚,自己必須戰鬥。而要戰勝的敵人,不是紅衣女郎。而就是我自己。
我沉默,我想像,我思考,這就是戰鬥,這一切都不能成為語言,不能變成聲音。我凝視著她,但是,我必須讓自己明白,自己所注視的,並非是紅衣女郎,而是阮黎醫生。
我可以清晰感受到壓力,我的額頭和背後正在滲出汗水。
和自己的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紅衣女郎的身體開始變得朦朧,然後相貌也變得朦朧,所有的印象,就只剩下那張塗滿口紅的嘴。我知道她是誰,她是如此熟悉,但是我必須忘記她,否定「她就在這裡」的想法。只剩下朦朧輪廓的她猛然掐住我的脖子,可我也不能反擊,不能動彈,必須堅信「阮黎醫生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我可以感受到自己被掐住時的窒息,可以感受到那猙獰的力量,可是,一旦我對此作出的任何回應,都有可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我的所有反擊,哪怕可以直接擊潰這個紅衣女郎,也會導致阮黎醫生受傷。
當然,我沒有證據,這一切的判斷和應對,都僅僅是自身的經驗出發。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我覺得自己的頸椎幾乎被她以超常的力量掐斷。然而,她的身體也只剩下那個猩紅色,妖艷又猙獰的嘴唇,其它部位都變成了近乎消失的半透明。我用力抓住座椅的扶手,下一刻,她以這麼一種虛幻的輪廓向我擁來,然後,在我的一動不動中,化作風撲出窗外。
雷電再次炸響,阮黎醫生的身體僵硬,身體不停地顫抖。她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把手輕輕從我身上拿開,我忍不住咳嗽,然後迅速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懷中。我深深擁抱她,我不會說話,但是,我希望自己的擁抱,可以溫暖她的內心,可以讓她知道,我從來都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責怪她,恐懼她。
「不要說對不起,媽媽。」我在她的耳邊輕輕述說。誠然,我在這個世界還有尚未完成的責任,但是,倘若我剛才失敗,被她殺死,也絕對沒想過,要對她施加報復,更不會對這樣的命運感到怨恨。
失敗,絕望,墜落深淵……這些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
阮黎醫生將臉貼在我的臉旁,我感到有液體貼著肌膚流淌下來,阮黎醫生是在哭嗎?她緊緊抱住我的力度,遠遠大於我擁抱她的力度。
三四秒後,阮黎醫生鬆開手臂,我也放開她。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脆弱和恐懼,又恢復了平時那堅強而冷靜的神色。我很高興,可以看到這樣的阮黎醫生。我對她的自我心理調節能力感到自豪,也希望這會給她帶來更多的希望,而並非是一如剛才的驚恐。
「我被白色克勞迪婭侵蝕了。」阮黎醫生說了和幾分鐘前相同的話,可是,語氣和表情都截然不同,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內心仿佛被更溫暖更堅硬的東西填滿。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駕駛位上坐得筆直,重新將越野車發動。
「我們要離開這裡。」她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到。
只有連鎖判定可以觀測到的,車內剩餘的四個人形,又消失了一個。
我們沒有再說話。車外的大雨磅礴,電閃雷鳴,卻不再有先前那令人害怕的力量,車內的安靜也不再那麼沉重和詭異。在這狹小的駕駛室中,流淌著一種溫暖而堅定的氣息,它就像是在黑暗中點燃的篝火,驅散了所有來自於黑暗,來自於對未知的聯想所產生恐懼。
越野車翻過崎嶇的山路,時而砸在凹坑裡,時而從濕滑的土坡上艱難爬過。我們沒有地圖,阮黎醫生也不清楚確切的路線。關於地下河的具體情況,全都在那位叫做「格斯」的朋友的腦海中。這個人可能已經遭遇不測,我們被他出賣的可能性也很高,但這都不是我們放棄前往地下河的理由。
我們必須做這件事,在沒有得到確切的結果前,必須親自去承擔風險,去找尋剩下的機會,因為除此之外,我們再沒有任何一條退路嗎,只能繼續留在半島上,去面對更大的危險。
我想,對阮黎醫生來說,一路上會發生種種意外,也早就在考慮之中了吧。依靠他人,本來就是最壞的打算之一。
又過了二十分鐘,阮黎醫生終於憑藉印象找到了一條熟悉的路。確切來說,那並不是一條路,而是一片長滿荊棘圈起來的山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