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見微知著,方知氣候已成(2/2)
這篇陳止在青州所作的文章,傳入北疆各地,被鮮卑所得,幾乎每個部族都推崇備至,等各部使臣出發的時候,陳止之名早已是老少皆知。
能寫出那般深刻文章之人,拓跋鬱律豈敢輕視,否則他也不會甫一至,便求見陳止了,而《六國論》中對兵甲也有論述,寥寥數句,卻切中要害,拓跋鬱律知道陳止是知兵之人,在這方面就有提防。
好在陳止詢問的時候,重點不再兵馬戰法上,而是咨問邊角之事,比如骨鏃【zu】的樣式,鐵鏃、鐵刀的重量等等。
「問這些,該是比較好奇吧,這位陳止陳守一,是博聞強記之人,能知道這麼多,平時除了多讀書之外,碰到感興趣的事,肯定會多問多思的。」
這麼想著,拓跋鬱律順勢回答,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隨後陳止又從話題延伸開去,詢問起鮮卑在草原上的些許趣聞了。
拓跋鬱律終於是放下心來,肯定了猜想,這逐水草而居,聽起來愜意,但每一次遷徙,其實都是一次艱難的冒險,生活不易,說起來更為枯燥。
這場談話,一直到夜幕降臨才結束,拓跋鬱律晚上還有他宴要赴,而陳止也藉口政務繁忙,先後與趙遠拜別。
待得回到太樂署的衙門,讓行禮的差役和兵卒無需多禮,陳止就來到司衙書房,拿出筆墨,將今日所問之事,紀錄下些許關鍵。
等寫完了,他在燈火之下沉思,回憶著從幾個衙門、連同心中藏書中,拼湊出來的一些歷史紀錄,這些紀錄,正是有關鮮卑的。
從後世而來的人,哪會不知道鮮卑這個名字,得益於九年義務教育,就是許多將課本知識還給師長之人,也能說出北魏孝文帝的這個名字,知道這位皇帝的漢化之舉。
「拓跋鬱律,應該就是孝文帝的祖先了,而在原本的歷史上,拓跋鮮卑是個根本繞不過去的名字,乃至影響了華夏後續的歷史,即便如今,鮮卑各部依舊不容忽視,更不容小覷,未來或許會成長為,不對,是已經成為足以影響局勢的、舉足輕重的勢力了。」
陳止在這麼繁忙的時候,還抽出時間接待鮮卑使臣,正是因為他深知這個名字的意義。
想到這裡,他在紙上寫下了四個字,一邊是「鮮卑」,另外一邊,則是「匈奴」。
拓跋鮮卑發源於東北,也稱別部鮮卑,《魏書》說此部鮮卑「統幽都之北,廣漠之野,畜牧遷徙,射獵為業」。
陳止對鮮卑的來歷興趣不大,更注重的是其現實意義。
拓跋鮮卑從東北到河西,經歷了兩到三次的大遷徙,期間七分國人,使諸兄弟各攝領之,乃分其氏,出現了部落聯盟的雛形,直到曹魏時期,拓跋力微在位,鎮壓內部,祭以固權,威名遠播,才真正讓拓跋氏取得了聯盟的主導權,得以世襲首領之位,整個部族也開始快速發展,草原的諸多部族紛紛來投。
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三國時期的北方兩國,還是如今的新漢,都不可能忽視掉北方的這麼一股勢力,於是雙方加強往來,在劉淵自立之後,更是來往密切,期間拓跋鮮卑多次攻襲,攻破匈奴城池的事時有發生。
就在北疆戰役之前,劉淵崛起之勢已成,還被拓跋鮮卑聯合劉琨等人,大敗了白部鮮卑和鐵弗匈奴,威逼匈奴漢國邊疆城池,而領軍的正是拓跋鬱律。
「這股力量不容小視,而且因為匈奴漢國的遮擋,朝廷對鮮卑並無太多警惕,就算是有,也是鞭長莫及,上年拓跋鬱律攻破兩族,率領騎兵兩萬,這可是兩萬騎兵,以此類推,加上其他兵馬,只是拓跋鮮卑一部,就能興起十萬大軍!他拓跋鬱律口中的控弦騎士四十餘萬,恐怕不只是誇張。」
燈火之下,陳止眯起眼睛,考慮著這十萬大軍的戰鬥力。
「按拓跋鬱律所說,骨鏃已經逐步被淘汰,鐵鏃、鐵刀運用漸多,說明社會發展程度已近乎擺脫了奴隸制,社會結構、組織程度的提高,意味著動員力更高,更有銅飾針、銅扣、環、鈴等物在族中流傳,軍中有鐵刀、鐵矛、鐵帶鉤、鐵馬銜等,說明銅鐵冶煉發達,而且和周邊部族的經濟交流頻繁。」
燈火照映著他的面龐,陳止微微搖頭。
「政治上穩定,組織上完善,冶煉上相對發達,軍事上人員充沛,經濟上充滿活力,這是已經成了氣候啊!」
在他的嘆息中,時間流逝,終於到了獻俘大典的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