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天下如局,有人落子(2/2)
二人卻不知道,他們的這番對話,卻是被另外一人算準了。
「那聶道仁有佛門根底,雖然性子看著和善,但已然沾染了佛家的度化之心,否則豈能來投?恐怕這會一邊籌謀著如何趁著大帥一統冀州的時候,擴大他佛門佛寺的影響,一邊想著怎麼打壓我這個大帥心腹、頭號謀主,也好取而代之。」
議論此事的,正是佛法簡師徒念叨著的、石勒的謀士張賓。
他那侄子張鐸這時有些不解的說道:「叔父過去也曾崇佛,與人談玄,更曾印證佛法,何以這次卻要一味勸阻,反倒讓那聶道仁等心生不快。」
張賓坐於屋中,品茶擺杯,侃侃而談:「這佛門固然是好的,佛法精妙也是真的,但佛寺卻不該現在就大立,畢竟寺占山河,富有沃土,不納稅、不服役,明顯佃戶眾多,不僅不能強國,還要吸髓抽筋,我先前勸了大帥,但他卻看著佛家提供的人才、商路,又覺得只有一二寺廟無關痛癢,卻不知這佛家行事,向來得一進二,有一座寺,就要起兩座廟,得一畝田,便要定三家佃,勢入一郡,則謀劃一州,實乃隱患。」
這話一說,張鐸細細品味,果然覺得言之有理,他非庸俗,也曾游離,更學六書,見識多廣,知曉佛家最近這些念頭擴張迅速,但凡在一地生根,馬上就迅速擴張,影響力一浪高過一浪,時常引起當地官府的注意。
「以朝廷之勢,江左富庶州郡,自是能夠壓制佛寺,但大帥草創,尚未站穩,正是該拉攏世家、宗族之時,豈能舍近而求遠,那佛家之人可以利用,卻不可倚重,靠著一些恩惠,讓他們輸送錢財人,卻不該真的劃地為寺。」
張鐸卻知一二,就道:「興許是覺得當地世家難以拉攏,於是借佛家之力吧。」
當然難以拉攏,世家傳承,詩書禮儀,最重名望,用以立品,他石勒本身馬匪出身,還是異族,乾的還是殺頭買賣,與叛逆無異,哪個世家願意親近?若不是考慮到此人嗜殺,擔心家族傳承斷絕,怕是個個都要當面喝罵,賺個清名。
「此一時彼一時,」張賓卻搖搖頭,「朝廷威嚴深入人心,都覺得今日之亂不過一時,是以不願與大帥為伍,但現在局勢不同,他們或可意動,以留多路,退步來說,便是不看局勢,大帥也不該因為艱難便就放棄,若論艱難,世上之難莫過裂土建制,大帥連這個都敢做,何以畏懼世家不從?大不了殺些人,震懾起來,強行徵辟,豈能舍難求易,只為一時?」
張鐸卻是聽得心頭驚懼,品味出那話中隱意,小心翼翼的問道:「叔父,莫非是覺得這亂局非是一時,而是……」
張賓笑著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張鐸也回過神來,略過不提,只是問:「當下大帥重新聶氏,重用佛門,若為隱患,又該如何?」
「且等。」張賓淡淡一笑,「那聶道仁必然進言大帥,言說厲害,目光盯著河間,以為可以破祖,我等只需要等待,便可讓大帥驚醒。」
見侄子臉上疑惑,他笑道:「莫疑,局勢如期,河間為眼,大帥落子圍之,那就得等另外一人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