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俠客行(二)(2/2)
確切地說,大軍駐紮在橄欖坡下的橄欖驛,此間始建於元朝,乃是南絲路連通緬甸的重要驛站。明初時對其進行了擴建,隨後古道往來馬幫人群日趨增多,明廷前前後後又遷來了大批漢回軍民至此駐紮,亦有不少百姓到此開店謀生,漸漸地便形成了一個頗為熱鬧的山間集市。至崇禎十二年徐霞客游滇之時,此間已是「百家當坡而居,夾路成街」。
明末大亂,但云南卻是一塊兒世外桃源,沙定洲之亂時並未波及至此,而後沙定洲餘孽滋擾地方也遠在滇南之地。余佑漢一眼望去,集鎮裡百姓家家閉戶,顯然是被突然來了一支大軍嚇到了。不過,明軍倒也沒有為難他們。大軍在集鎮外安營紮寨,軍官們直接占用了驛站作為臨時的晉王府使用。他的身份雖是自由,但也不便參加軍議,乾脆出了鎮子,看兵士們紮營。
橄欖驛內,驛丞等人早已逃似的退了出去,哪敢聽半句軍機大事。此刻,驛站的大堂里只有李定國和他的軍官團、幕僚團在商議接下來的行止。只是沒過多久,一騎快馬便由西而東進了鎮子,在確定了晉王所在,便翻身下馬,沖入了驛站。
「殿下,這是平陽侯的手書。」
移蹕一路行來,大軍與行在始終保持聯絡,早已是慣例。可是此一回,這信使卻略顯了幾分急躁出來,讓李定國不由得眉頭一皺。
果不其然,靳統武的手書所言並不是什麼好事兒——行在在抵達騰越州後,並沒有原地駐紮,永曆不顧群臣反對,繼續向西,說是要到盞達付安撫司那裡再做打算。
白文選兵敗玉龍關,說是要帶著本部兵馬先行撤往木邦休整。木邦在永昌府的西南方向,而騰越州在永昌府的正西方向,只是清軍並沒有咬著白文選不放,而是以主力兵馬追擊行在。這本也無可厚非,只是此前李定國與永曆約定的是在騰越州暫駐,現在永曆卻過騰越州而不入,直奔著盞達付安撫司去了。
更要命的是,因為永曆的不顧阻攔,便又有不少官員脫離了行在,就連王應龍父子也自殺了,便是他心中也難免生出了不少憂慮和煩悶之情。
「殿下?」
看出了李定國面有異色,金維新連忙上前問及。待他接過了手書,細細看過,便露出了比之李定國更加難看的顏色來。手書在眾將和幕僚間傳過,驛站大堂內的氣氛也愈加壓抑。在座的眾人無不是老於兵事,對雲南的山川地理皆了如指掌,他們沒有一個不知道,盞達付安撫司,那裡可是雲南最西邊的一個行政區,緊挨著邊境線的。
「皇上,皇上不會是要棄國吧!」
「絕不可能!」
直到手書傳遍,方有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聞言,李定國拍案而起,威嚴的目光向在場的眾將和幕僚掃過,一個個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一掃方才的頹然。只是此刻,莫說是他們,就連李定國心中也在不住的打鼓——他太了解這位天子了,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比兔子跑得都快,而且尋常人根本勸不住。若說棄國,搞不好真的會那麼干。
天子棄國,一旦想到這個詞,李定國就仿佛是被大錘猛擊了胸口似的,險些一口氣便喘不上來。奈何他不能離開大軍,而這支大軍又根本追不上永曆的風馳電掣,若他不親自去勸,誰也保證不了永曆會幹出什麼來。尤其是現在,根據探馬回報,清軍主力距離他的這支大軍只有兩三天的路程。這麼「近」的距離,永曆若是不怕了,反倒是有些不太正常。
他很清楚,永曆若真棄國了,那麼戰局便再難收拾。所幸,他本也不是個坐以待斃之人,既然沒辦法趕過去勸說,那就必須做一些事情出來,給與永曆以暫且停下腳步的理由。
細細的回憶這一道的行止,李定國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重新估算了一下時間,似乎也是足夠的。於是,他便讓侍衛找出了地圖,對著在座的眾將、幕僚們慨然喝到:「本王要在這裡伏擊韃子!」
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的點在地圖上,眾人連忙起身,將書案圍了個水泄不通。那手指所指之處,正是他們來時的必經之路,上面寫著三個不甚起眼兒的小字——磨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