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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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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回十天前,這時的趙禎病情更重,已經無法處理政務。

三日前,不得不再次讓太子監國,皇后曹氏輔之。

幼主得國,太后垂簾的政治格局,已經基本現出端倪。

......

此時此刻,皇城之內,政事堂文彥博的職房之彥博看著隔案而坐的王安石,悠然開口:「介甫此來何事?」

王安石肅然,「江山社稷,概繫於此!!」

噗!!

文彥博直接就噴了。

特麼還是王介甫會聊天啊,一句話,把江山社稷就全壓進去了。

弄的文扒皮一點都不敢怠慢,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到底什麼事?」

王安石道:「早前,安石曾單獨見了一次官家。」

文彥博眉頭一皺,「很重要嗎?」

「很重要。」

「說的什麼?」

「說的是,詔令狄青回京勤王之事。」

「!!!!」

文彥博也特麼驚著了,狄青回京?那燕雲不要了?

看著王安石良久,文相公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是你一個人在說,官家在聽吧?」

王安石也算光棍,「不錯。」

「那結果呢?」

「結果是,陛下說丟了他,也不能丟了燕雲。」

呼......不知為何,文扒皮竟然長出了一口氣。

倒不是此事太荒唐,有賣國之嫌,讓文彥博忌憚,而是......

而是,王介甫剛一開口說這事兒,他眼前自動冒出來的,是唐瘋子的猙獰。

你敢把燕雲丟了,那瘋子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既然陛下不同意,那你來找老夫做甚?」

「因為此事,由不得官家!」

「......」

文彥博沉默了,「你什麼意思?」

王安石淡然道:「你我反對癲王,初衷是一樣的,文相公又何必問我呢?」

「一個異姓王,身邊捆綁了無數利慾薰心之輩。若這樣的人當權,對大宋之害,不亞於一場內亂。」

文彥博沒有說話,還是冷冷地看著王安石。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可是,也還沒到捨棄燕雲的地步。

那是武人的魯莽,他們可以丟了西北、西南,可是他文彥博不能,因為他比武人更高尚。

「醒醒吧,文相公....」王安石顯然還沒說完。

「縱觀古今,哪一朝哪一世,哪個異姓王掌權,逐利小人瀰漫時局的朝廷能有好下場?」

「即使唐奕沒有二心,可是他身邊的人掌握著大宋的錢,掌握著大宋的糧,到了一定地步,他們是不會滿足於唐奕只是一個權王的。」

「現在....就是最好的例子!!」

文彥博聽罷,胸中一陣煩悶。這個王安石,太特麼能聊...

說實話,文彥博有點動搖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要說....」王安石眼中獻出狂熱!

「我要說壯士斷腕!我要說,棄子爭勝!我要說,燕雲不是不可以丟!」

「可是,丟了燕雲,我們都是罪人。」

「呵....」王安石輕蔑一笑,眼中儘是不屑。

「到了這個時候,相公心裡想的,還是自己那點虛名嗎?」

文彥博面上一熱,強辯道:「燕雲很重要,丟不得!!」

沒了燕雲,大宋就又回到提心弔膽過日子的年代了,哪能像現在放手大幹,無所忌憚?

不想,王安石搖頭,「很重要,可也沒那麼重要。」

「相公別忘了,現在的大宋不是以前的大宋,現在的大遼,也不是從前的大遼。」

「宋人現在不再談遼色變,因為我們剛剛打敗了他們。宋人現在糧多兵足,想把燕雲再奪回來,並沒有以前那麼難了。」

說到這裡,王安石站了起來,雙掌支著桌案,逼近文彥博。

「用暫時的放棄,換一個朗朗乾坤,換一個由真正有家國抱負的君子名臣創造的大宋.....不值得嗎?」

「......」文彥博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可是,可是陛下已經拒絕了,你還能怎樣?」

王安石詭秘一笑,「現在掌管御印的,可不是陛下。」

「你!!!」

文彥博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王介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太子剛剛監國,皇后剛剛攝政的時候來找他了。

這孫子是準備欺負那對孤兒寡母不識數啊!?

「你,好大的膽子!」

但見王安石搖頭,「正因為安石膽子不夠大,這才來找文相公。」

操!!!

文彥博差點沒暴粗口,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為什麼來找他?

很簡單,他是同平章事,而王安石把司馬光和范鎮頂下去之後,獨坐門下省給事中。

他們兩個,再加上皇后手裡的御印,再加上一個沒什麼重要性的富弼,幾乎就是聖旨的全部流程了!

王安石這是想繞過官家,記皇后帶天下直接下旨。

文彥博此時已然被王安石說動...「能....能行嗎?」

只聞王安石鄭重道:「只要狄青回京,大局必穩!」

「文相不能再猶豫了!!我們現在...實在太被動了!」

說著話,倒退兩步,雙掌抱前,一揖到地。

「江山社稷,全在相公一念之間!!」

......

王安石太厲害了,連文彥博這樣人物也被他架在那不上不下,左右搖擺。

那句「太被動」,一下子就點在了文彥博的死穴之上。

...

確實太被動,太子一脈,雖然占著京中聽話語權,可是....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些文官也只能見招拆招,貓在朝堂上動動嘴。

真說硬實力,又哪裡比得上手握重兵的唐子浩呢?

而最後這個大禮,更是讓文彥博動容。

不禁自問:老夫能不能做到王介甫這一步,不惜背上這個賣國的惡名來換一個朗朗乾坤?

能!!

姥姥!

文扒皮這輩子除了一個唐奕,就沒服過誰。

只要狄青回朝,那特麼唐奕也得給他踩下去!!

絕然看向王安石!

「皇后那裡怎麼辦?」

王安石大喜,文彥博問出這句,說明他已經默許了。

「只要相公點頭,別的事,安石自會去辦妥。」

「我這就去見皇后,然後去說服富相公。」

只見文彥博點頭沉思,王安石這麼一說,他就懂了,可行!

其實,皇后那裡並不是問題。

母憑子貴這是後宮法則,曹皇后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被換下去。再加上王安石這張利嘴,連蒙帶唬,曹氏一個婦道人家,能扛得住才怪。

至於富弼......文彥博也明白為什麼要找他,聖旨審核,有一環是必須要內相籤押的。

可是....

「不要去找富相公,他不會聽你的。」

文彥博比王安石了解富弼,說出花來,富弼也有他自己的底線,是不會幹出這種事情的。

「這樣吧....」長嘆一聲,心道,既然決定要做,那就做到底。

「你去面見皇后,富彥國那裡,我來解決。」

王安石聞言,再次大禮奉上,「那就有勞相公。」

......

——————————

等王安石一走,文彥博在職房之中踱步良久,思考著怎麼解決富弼這個障礙。

最後,這老貨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對富弼沒用,還是得...用騙的。

再一思索,文彥博在案上翻出一張空黃封詔書,背著手,踱著步,就來到了富弼的職房。

富弼正在整理明日要呈給皇后和太子的奏摺,內相說白了就是皇家顧問,是秘書、參謀。

太子監國,萬事生疏,最忙的就是他這個內相。

見文彥博不請自來,立時露出笑意,起身相迎。

「寬夫怎麼有空來老夫這裡串門?」

文扒皮咧嘴一樂,「坐得久了,出來透透氣,來找彥國討碗茶喝。」

富弼大笑,打趣道:「少來!寬夫歷來無利不起早,定是有事。」

文扒皮立時擺出被拆穿的尷尬,訕笑道:「彥國不君子,非禮勿言啊!」

「哈哈哈....」

說罷,兩個老相公相視大笑,皆大歡喜。

「說吧,何事?」

文彥博也不磨嘰,抖了抖手中的黃封詔書,「京中官宦過通濟渠免稅的詔令,拿來給內相宣行。」

富弼一怔,這道詔令他是知道的。

如今時局微妙,一些官員大族擔心兩方從文爭演變成武鬥,進而殃及開封,所以都刻意的想暫避風頭,從京城往外搬。

對此,做為當事方的文富等人心有虧欠,自然儘量放行。

而出京,南下必走汴河自不用說,北上則是走新修的通濟渠。

這些人中,有的家大業大,一運就是十幾船的家什器物,運河稅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前幾日就有人上奏,可不可以為官員們免了運河稅,方便眾人。

這點小錢,對朝廷來說自然不在話下,昨天只是稍稍議了議,就算過了,現今正在走程序。

只不過,富弼不解的是......

「這等小事,怎還勞寬夫走一趟?」

「嗨....」文彥博長嘆一聲。「家醜...慚愧啊。」

「彥國也知道,老夫家中......」

「哦。」富弼秒懂,原來送旨宣行是幌子,走後門才是真的。

文彥博家裡那點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家大業大,夫人的心也大。

自家老爺是當朝相公,臉上自然有光,加之愛面子,誰來投奔都是來者不拒,安頓幫襯。致使文家要搬家的話,那陣仗估計不亞于禁軍出征,起碼得有幾百口子人。

且昨日庭議,也不是什麼人,什麼船都免稅放行,上下都有限度。詔曰,凡超二十船者,不免。

此時,文扒皮臉上頗有為難。

「彥國知道,其實這事也沒那麼複雜,給河監遞張條子,總不會為難咱們。」

「只不過....」

下面不用說,富弼也明白,一邊攤開紙墨,一邊道:「小事。」

文彥博這是不好意思自己給自己開放行的條子,讓他代寫,面子上過得去些。

這等成人之美的小事,富弼又怎會拒絕?

只消片刻便以寫完,吹乾,交到文彥博手裡。

大宋首相喜滋滋的揣到懷中,「嘿,欠了彥國一個人情。」

富弼大樂,「這算什麼人情?要欠也要欠個大的才夠本。」

文彥博不依,「要不,我給彥國也寫一張?」

富弼一翻白眼,「老夫可用不著。」

「怎麼?彥國真不打算...」

文彥博可是知道,富弼不用開條子,不是他的家底不多的緣故,而是他沒打算避禍。

只聞富弼淡然一攤手,「子女都在老家,京中只有我這個老翁帶一老婆,三五老僕伴身,有什麼可搬的呢?」

「哦哦。」文彥博忙不迭的點著頭。「彥國過的清苦啊....」

說著話,也不打算多留,「彥國先忙,老夫就不打擾了。」

富弼躬身禮送,「寬夫慢走。」

可是,富相公沒想到,文彥博走到門口,又回來了。

抖著手裡的黃封詔書,「看老夫這記性,辦了私事,卻把正事扔到了一邊。」

富弼訕笑不語,心說,那本來也就是個由頭。

調笑道,「我看寬夫是急著把那些親戚都打發走吧?好落得個清淨。」

一邊說,一邊接過。

左右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詔令,展開也不細看,準備蓋上相印,直接宣行。

可是,馬上就愣住了,「這......這怎麼是空的?」

「啊...啊??」那邊文彥博也是一怔,拿過來一看,登時臊的臉色通紅。

「老眼昏花...拿錯了....」

富弼無語,心說我看你是心不在焉。

看著文彥博,「那....」

意思是,那就拿回去吧,到時讓職吏送過來就行了,反正你的「正事」也辦完了。

不想,文彥博把詔書又遞迴到富弼手裡,

「左右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彥國蓋上印就得了,回頭我讓王介甫重擬一份,就不來麻煩彥國了。」

說完......

文彥博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繞了這么半天,為的就是這句。

他會答應嗎?他會答應!

這種事不合規矩,可也不是沒有。畢竟空白詔書並不是那麼要命,別忘了,光蓋上內相宣行的印信沒用,還得皇帝的御印,給事中歸班的書行印信,加上他文彥博的首相印信才能生效。

這種事不稀奇,連富弼以前也幹過。所以...

他會答應。

....

而對面的富弼果然沒多想,淡然一笑,「也好。」

將空白詔書展開,取出印信蓋了上去。

只不過,按壓之時,碰到了剛剛用完的筆盞,封皮上沾上了一小點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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