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2/2)
只不過,按壓之時,碰到了剛剛用完的筆盞,封皮上沾上了一小點墨跡。
「這....」富弼一陣尷尬。「老夫太不小心了。」
「要不,寬夫再換一張?」聖旨詔令怎可污穢?沾了墨,也就廢掉了。
「沒事!」不想文彥博卻是大包大攬。「看不出來,就這麼著吧。」
說著話,拿起桌上的詔書就走。
「回頭到老夫職房喝茶,我那有御賜的小龍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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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事,自不用多說,王安石找到曹皇后,一通嘴炮順利搞定。那張已經添上字,蓋了內相、首相、給事中歸班印信的詔書,又添了一枚玉璽龍印。
短短的一天,文彥博仿佛是過了一年那麼長。說實話,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看著印押齊全,送到狄青手裡就算生效的聖旨,文彥博心情極為複雜。
「但願後人能明白我輩之苦心吧....」
正要吩咐人快馬送驛燕雲,哪成想,富弼進來了。
「寬夫兄,我來分你的小龍團了。」
文彥博一陣慌亂!」
急忙招待富弼坐下,備茶款待,而那封詔書卻是就放在了案上。
不是文相公不小心,而是他很放心。
富弼是有禮有德的君子,就算是攤開在桌案上,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是,文相公又失策了。無意間,富弼還真就看了他的桌案一眼。
「咦??」富相公一眼就看到了有墨點的那封詔書。
「這份旨意還沒發出去呢啊?」
說著話,漫不經心的撿起,展開。
「別!!!」
文彥博想要阻止已經晚了,心中大叫:完了!!
讓富弼知道這件事,那就算黃了。
「彥國,你聽我說......」
有什麼好說的?富弼眉頭緊皺,把詔書從頭到尾,好好看了一遍,沉默著抬眼看向文彥博。
「彥國...」文彥博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說!」
「說什麼?」
富弼抖著那張詔書,「說為什麼要繞過我,發這麼一道旨?」
「說...」
「不用說。」富弼冷著臉,再次打斷文相公。
「我懂......」
「你......懂?」
文彥博石化當場,幾個意思?他怎麼有點不明白呢?
「其實...」富弼悠悠開口。「你根本不用瞞我,就算實話實說,我也會同意寬夫這麼做的。」
「同......」
文彥博心裡啊,也說不上是喜是悲,特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富弼同意他假傳聖旨?
「不過....」
正糾結著,富弼那邊一個轉折,讓文扒皮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什麼?」
富弼看著詔書,「不過,這措辭太過平淡,狄漢臣不一定知道京師局勢的緊迫。」
「需加上一句。」
說著話,在文彥博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拿起案頭毫筆,真的就在詔書上又加了一句:
——山河可碎,社稷無缺。漢臣三思!
文彥博怔怔地看著富弼,這....這還是他認識的富彥國嗎?
那邊富弼合上寫好的詔書,笑盈盈的遞給文彥博。
「現在好了,可以發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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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道既是真也是假,詭異莫名的的聖旨就這麼從大內皇城....急速飛向了燕雲十六州。
...
現在,它的真假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出現幾乎是瞬間攪動了整個大宋,風雲變幻、雷霆驟起!
唐奕拼了!
顧不得什麼其它,揮師北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那道旨做實,絕不能把無數人用命找回來的燕雲再丟了!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比狄青先到京城,最好是他到了,狄青還沒離開燕雲。
只要他回去的快,只要他解決一切麻煩,他相信最後可以攔下狄青。
可是,這怎麼可能?
唐奕親手修下的宋燕大道為的就是快速機動,快速反應,如果狄青奉旨回京,只需要十天。
哪怕唐奕的艦隊入了運河他再往回走,也不一定比唐奕來得慢。
......
癲王系也拼了,背後的那個人再清楚不過,此旨一下,那就不是兵諫,而是內戰。
可是,一個唐子浩值不值得一場內戰!?
值得!只要保住他,大宋就還有希望。
於是,在聖旨離京的當夜,另一個消息已經火還傳往西北、西南。
兩地軍馬接到指令,全軍整肅,枕戈待旦。
要是癲王與狄青有接兵對仗的跡象,兩方必要千里馳援,幫唐奕打贏這場內戰。
....
而左右時局的另一個重要人物,狄青!
當接到那份聖旨之後,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官家怎麼了?他怎麼會下這樣一道勤王詔?
「即刻南歸,戍衛京師.....」
聖旨最末,還有十二個大字,刺的狄漢臣雙目生疼——「山河可碎,社稷無缺!漢臣三思!」
「山河可碎!!!社稷無缺!!!」
「山河可碎!!!社稷無缺!!!」
...
年過半百的狄漢臣捧著聖旨,老淚縱橫!山河可碎,社稷無缺!?
「不能啊....」
「咱們不能這樣!」
「是會下地獄的!」
六年!!燕雲歸宋還不到六年!!
才六年,我們就要因為和自己人拼命,而把燕雲再次拱手送人?
狄青不知道這個大宋怎麼了?
官家瘋了?
唐子浩瘋了?
朝堂上那些上樞言事的相公們也瘋了?
......
「父帥!」身側狄青的二兒子狄詠,此時也是激憤疾呼。
「咱們....真的要回去與癲王刀兵相見嗎?」
狄青只覺氣不夠喘,胸中似有萬斤巨石壓心。
苦澀道:「傻孩子,我們是軍人,聖旨唯有服從。」
「可是...」狄詠大叫。「癲王不是敵人啊!」
狄青搖頭,「聖命難為,我們身不由己。」
「這是愚忠!」
「別說了!」狄青喝止狄詠。「傳我將令,三軍將校,中軍大帳議事。」
「準備...回、師!」
狄詠一陣氣結,他知道父帥對官家的忠心近乎偏執,更知道,父帥心意已決,他勸不動了!
「媽-的!!」
大罵一聲,把腰間配劍重重摔在地上,「文賊負責動嘴,武人負責送死!」
「這兵當的,真他媽窩囊!」
嘴上雖不饒人,但還是強忍怒氣的去召集三軍將校去了。
......
狄青怔怔地看著地上兒子的配劍,心有所淒。那上面沾的都是夷狄外族之血!可是馬上.....
就要沾染自己人的血了。
「文賊負責動嘴,武人負責送死...「
緩緩低頭,拿起官家旨意再看:山河可碎,社稷無缺。八個大字仿佛千斤重錘,一下一下錘在胸口!!
山河,是軍漢們打下來的山河!
社稷,是文臣們股掌間的社稷!
為了文臣的社稷無缺,就要軍漢換來的山河破碎!!!
這他-媽-的,是、何、道、理!?
想到此處,狄漢臣一改頹勢,眼神之中儘是決絕。
緩緩的,慢慢的,摘下紅纓帥盔,然後,再退去,一身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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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將校進到中軍大帳,不由一怔,只見主帥狄青,花白長發披散,全身上下只著襯褲,赤**膛儘是戰疤。
左手執劍鞘,支於地中,穩坐帥位,面目猙獰。
「父帥....」
狄詠愕然看著父親,此時正值數九寒天,父親這是?
狄青也不廢話,「列隊。」
啌!
眾將校不敢怠慢,整齊站成方陣鋪滿大帳,等著主帥訓話。
「老夫....狄青。」
「字漢臣....」
「官拜...西府樞密,鎮北大將軍,總攬幽州軍政事。」
狄青一開場,就弄的大伙兒更是迷糊,狄帥這是在幹什麼?說這些做甚?
可是,狄青還沒說完。
「年少時,代兄受過,刺配從軍。」
......
「幸得范希文相公、韓稚圭相公、尹洙先生、龐籍相公、王德用老將軍賞識,授習兵法春秋。」
「生平歷大小三十餘仗,未嘗一敗!」
這就是狄青的生平....
大宋最後一位無敵戰將的一生!
看著帳中仿佛標槍一般的大宋好男兒!狄青繼續娓娓道來....
「官家隆恩聖寵,青以涅面小卒之微末,得封疆鎮北之顯貴!,是為...武人之最也!」
說到此處狄青眼神之中似有閃爍。
「青之今日,全拜官家所賜之,不敢貪享天恩於繁華,但求忠義報國於雄邊!!」
「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吾之所幸也!」
.....
「忠,是青這一生唯一的信念。」
下首狄詠聞之不由一暗,父親就是因為這個忠,要領皇命,捨棄燕雲。
......
然而,狄青那邊還沒說完。
「官家於青,有知育之美,全信之恩......」
「如長、如父!」
「此為聖恩,青不敢忘,也不能忘!」
「官家讓青死,青絕不存活。」
「官家讓青活,青絕不敢死...」
「可是,今天.....」
狄青握著劍鞘的手心已經全是汗水,顫抖著把那道天子詔書、官家聖令,扔到眾將腳下。
「可是今天....」
「這山河可碎,社稷無缺的詔書....青,接、不、住!」
「青要抗旨不遵,要做一個不忠!!」
「不義!!」
「不仁!!」
「不孝的....」
「亂、臣、賊、子!」
狄青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近乎咆哮!
每一個字,都中正!!坦蕩!
噌的一聲!猛然立起!
「爾等可願,與我同罪!?」
啌!!!
大帳之中齊刷刷一個立正,狄詠帶頭近乎用盡所有力氣:
「願與狄帥,同生、同死!」
「同為...」
「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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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已經盡力,真的更不動了....
兩萬多字要是還餵不飽你們....
那我...
我特麼也要抗旨,罷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