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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不希望對方再講下去,同時卻又非常想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到了他家,他又說太晚了。要不就乾脆睡他那裡。他家在內湖噯,我已經累了,就想說別再跑來跑去了。他家只有一張床,不過兩個男生,有什麼好怕的,對不對?我先洗完澡就睡下去了,過一會兒醒來發現他躺在我旁邊,用手在摸我那邊。干!我跳起來,教他不要這樣,很變態ㄝ⑤!我實在很困,但是他就不讓我睡,一直摸我,我最後受不了了,跟他說我要回去了。」
「那他……那個人就開車送你回去了?」
「當然沒有。我跟他說我要坐計程車,給我五百塊。離開的時候已經早上快五點了。我最後是走去總站等第一班公車。」
想像中共租的小房間裡已經沒有音樂了。姚說,沒想到給他賺到了五百塊。
開始感覺到暈眩。上下學通勤的公車上,我也碰過類似這種教人不舒服的事。
沙丁魚罐的空間裡,有人在後面頂。不是偶然的擦撞,而是有規律地,持續地,朝著身上同一個部位。根本連旋身回頭都不可能的車廂人堆里,碰到這種事只能假裝毫無反應,閉起眼默背著英文單字。從沒跟任何同學問起,是否他們也碰過這種令人厭惡、又教人不知所措的經驗,因為難以啟齒。
羞愧。為什麼是挑中自己?
震驚。那會是什麼樣的人如此膽大包天?
下意識里某個看不見的警鈴已經從那時候開始時時作響。如今回想起來,那種偷偷摸摸只敢在對方身後如動物般摩挲的低劣舉動,已悄悄啟動了我對自己身體突然產生的自覺意識。
我已經發育得差不多快成年的男體。
不敢向任何人提起公車事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真正厭惡的是那種偷襲的行為,而非有人對我的身體有如此的興趣。
國中時跟比較要好的男同學牽手勾肩也是常有的,整個人趴伏在對方冒出悶濕體熱的背上,有一種很安心的親切感。但上了高中後,班上同學便很少再有類似昵玩的行為。為什麼其他人就比我先明白了?明白大家現在擁有的已經是不一樣的身體,不再是不分彼此。現在的這具以後將有不同的用途,十七歲的我不是不知道答案。但想到這具身體將成為生殖製造的器具,想到和女生裸裎相對,我的驚慌不亞於被陌生男人觸撞。
公車上的偷襲令我感覺到污穢,並非因為身體受到侵犯,而是被這樣污穢的人挑中,成為猥褻對象。這似乎是在暗指,我與他們根本是同路貨色。
害怕自己身上或許已散發了某種不自知的淫賤氣味,已被對方認出,正好藉此恐嚇:你的存在已經被發現了,莫想再繼續偽裝了,我們隨時可以將你綁架,帶你回到那個你本應該屬於的世界,如果你敢不乖乖就範的話……
但是這種事姚竟然在旁人面前說得如此坦然。
那麼現在該輪到我來說在公車上的遭遇嗎?大家交換了這種秘密以後就算哥兒們了,是這樣嗎?我不安地避開姚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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