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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再入眠的凌晨,只能悄悄潛回心底那間迷亂秘室里蜷縮,聽著外頭世界的塵暴一步一步越來越逼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越獄脫逃的犯人,躲在某個偏僻的小旅館中,想起了過去清白無罪的人生。想到這一生將與如此漫長無盡的寂寞對抗,未來,只有兩種選擇。全副武裝做好打死也不認,偽裝到底的準備,要不,轟轟烈烈談一場被這世界詛咒的戀愛,然後……會有然後嗎?
這隨時會被風沙襲摧的小小藏身處,甚至容納不了另一個人與自己相依。
我幾乎沒法正常地上下課,沒法跟大學班上的同學正常地互動,唯一能讓我感覺安全的時刻,無非就是當抱起了吉他,在別人的和弦中化身成為一個個不同的痴情角色。
因為只有這時候,沒有人會懷疑我情歌的對象。
① 即 Jim Croce 演唱的 Time in a bottle。
② 即拼音 ei。
③ 即打撞球。
④ 約合 132.16 平方米。
⑤ 即拼音 ê,或者 ie,üe 的 e。
第3章 舊歡
打從十八歲那年北上念三專,老七一直就是過著獨立打工的生活,開店後更是十幾年都沒回老家屏東吃過一次年夜飯。一個人關起門來過日子慣了,除夕又如何?頂多自己弄個小火鍋,邊吃手裡還忙著待會兒開店要給上門客人的紅包禮。招財進寶的鑰匙圈,加金光閃閃的進口保險套,一個個丟進紅包袋,都是好彩頭。
年不年夜飯從沒困擾過他,開店前的時光總是一晃很快就過去。更何況這年頭已經不興圍爐守歲這一套了,一吃完年夜飯,誰想留下來跟成家的兄嫂妹婿們談婚姻子女?單身鬼一個個都迫不及待溜出家門。到時候他們就會感謝,好在尚有 MELODY 這塊美樂之地如此善體人意,照常開店等候孤家寡人上門。
一直以為,只要有這家店在,就夠了。
最後一次,也是唯一那一回與湯哥一塊兒過年,湯哥堅持要親自動手煮一桌年菜。兩人還煞有介事地提起菜籃跑去南門市場,在人潮中像逛大觀園似的人擠人湊熱鬧。拎著滿滿兩大袋食材回家的路上,老七心想這真像辦家家酒。到了小年夜,酒吧打烊後兩個人回到住處都已經凌晨四點,這才開始鑽進廚房切切弄弄,一直忙到第二天快中午都忘了困。雖然自己一向吃不多,更何況那時身體已經有病,但是湯哥仍然好做那些費工的菜色。又是豆腐鑲肉,又是珍珠丸子,還有最拿手的紅燒魚,煎完再燜,好漂亮的一尾,跟飯店賣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