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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守了半輩子的這家店,仍是每晚打烊後的相同景象。吧檯上東倒西歪的啤酒瓶,關了聲音的電視熒幕繼續播著卡拉 OK 影帶。整個密閉的空間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頭的雨究竟停了沒有。
寒流過境,冰雨已經連下了好幾天。
他這兒本就不是小朋友跑趴的熱門點,反倒是這樣的壞天氣時,不怕沒有熟客上門。雨夜孤燈誰都怕,不如來吧里打發時間也好。老七這店裡別的沒有,就是卡拉 OK 歌曲比任何一家吧都多,二十多年前的陳年金曲他都保留著。在別處找不著的記憶,適合在又冷又雨的夜裡來他這裡重溫。
昨晚不過六七個客人,點歌單卻厚厚一疊,還有很多曲子在機器里等著播放,客人卻不知何時都悄悄撤了。老七眨眨眼,看著電視熒幕上是林慧萍的哀怨特寫,少說也快二十年前的一首歌。不知是哪個客人點的,沒等到歌出來就先離去了。
等不了那麼久。多少銘心的盼望都讓人最後不得不放棄了,何況只是一首歌?
時序入冬後,近來非假日的晚上都是這樣落寞地結束。客人獨來自去,時候到了就走,不會出現兩人看對眼可以成雙離去的場面。
冬雨寒夜裡會出門的客人通常是另一種。
若只是期待艷遇那還比較好哄,但另種客人的心情就跟外頭的陰雨一樣難捉摸。唱了一曲又一曲,時而借酒裝瘋,時而又陷入沉思,午夜心事特別難熬。總算,又一個生命中寂寞的夜晚終於耗完,這些人臨走時並未顯得比較開心,甚至有可能在心底暗暗鄙斥自己的意志軟弱。為何雙腳總是不聽使喚?到底何時才能夠不必再踏進這地方?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老七收下酒錢的同時,仿佛也聽見了他們心底對 MELODY 的愛恨交織。在某些人的眼中,老七不過是利用了同志的寂寞飽了自己的荷包,他們的自怨往往轉成了對老七的不屑,老七並非沒感覺。但越是這種時候,老七越要提醒自己別被他們的情緒影響,所以總是左一聲「晚安喔」,右一句「再來啊」,喊得格外賣力。
雨還在滴滴答答下沒完。
空暗的酒吧里,全是煙味不散,像看不見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