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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思緒開始在刻度的兩點間跳躍來回,努力尋找其間更精微的記號的同時,一陣令人暈眩的惶惶然頓時襲上了我的心頭。
如果這大半生可以用一疊堆得如塔高的資料夾做比喻,有關姚的那一卷,因為多年來始終置放不當的結果,造成微微的重量失衡,早已讓整座堆高的記憶之塔從那一個名字開始,一級級出現了愈來愈無法忽視的傾斜。
青春早已如同開瓶已久的紅酒,揮發盡了就只留下苦醋。
過去的二十年來大家都早已無交集了,為什麼姚又想到要聯絡?我不解。
離群獨立,不問世事已久的我當時我又怎會知道,我的老同學差一點就將入閣,登上他人生的另一座高峰?
基於社交的禮貌慣例,自然還是要交換彼此的手機號碼與信箱,同時我也為自己不用臉書、Line 等等新穎的通訊方式連聲抱歉,希望不會造成聯繫不便云云。短短四五分鐘不到的交談過程,試探性的欲言又止,似熟稔又陌生的詭異始終籠罩。
雖然心有忐忑,仍裝作無心隨口又追問一句:
你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沒有。
姚頓了頓,口氣少了剛才的輕快(市儈?)。他說,小鍾,我這些年一直都還有在聽你的歌。
所以呢?我暗自笑問。
就算不是分道揚鑣式的決絕,也早已是橋歸橋路歸路。
一如當年所料,他果然娶了有家世亦有才貌的 Angela,一九九六年回了中部老家,投入「立法委員」選舉並且順利當選。
之後我便失去了繼續追蹤他仕途一路發展的興趣。或者應該說,那幾年我很忙,忙著在搖頭吧三溫暖里尋歡,最怕一個人獨處,也最怕與這個世界相處。隨著反對黨勢力的逐步竄起,姚在政治路上更加意氣風發,我則像是一步錯步步錯,宛如死亡的黃金交叉。我們在人生的路上鬆開了手,不但再也無法回到那年暑假的形影不離,連那段記憶,我都儘量不再去觸碰。
顯然姚已得到他要的,我有什麼好替他操心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對他的人生發表任何意見?
阿崇的義正辭嚴猶在耳際,他自己應該全都忘記了,在大學的時候他是如何批評台灣有太多滯留海外不歸的留學生,還說自己絕不會跟他們一樣,結果他卻更上層樓,成了一個有家歸不得的通緝要犯。捲走了數千萬自家企業的現金資產,帶著他後來迷戀的男子遠走高飛,究竟是一時鬼迷心竅,還是他耐性策劃已久的腳本,等待的就是這樣一次徹底令人刮目相看的高潮?……
那麼,阿崇是否終於搭上了那班前往美麗新人生的班機呢?
落單的我只能努力把自己包裹成一個謎,小心穿梭於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