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頁(1/2)
聲音是最細緻嬌嫩的觸摸。
親昵對他來說,就該是像這種寧靜的交流。
小時候生活里總是太多噪音與吵鬧,不是父親用他老兵的大嗓門,像練兵般雷霆萬鈞地吼著,就是母親喝醉了酒,用他聽不懂的原住民語在咒罵哭叫著。那個周日與 Angela 坐在餐桌各一端,他曾有一刻又想起了沒有餐桌的童年。一家人都是從廚房裡夾了菜捧著碗,動物似的尋找一個進食的地盤。父親習慣坐在門前,每餐必配米酒的母親蹺著腳守住電視機,一餐飯總要吃上好久。哥哥還在的時候,乾脆在客廳挨著牆壁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扒飯,而他得先把患了唐氏症的小妹餵飽後,自己才站在廚房裡把殘羹剩菜掃進自己的肚子。
而他如今卻有了這樣一張氣派高雅的原木餐桌。
他終於永遠脫離了那樣的人生。
餐桌不是用來吃飯又何妨?
就像婚姻。
最好的婚姻就是兩個人能共享一張餐桌做自己的事,他如此相信。
目光不時就從筆電的熒幕上滑開,偷瞧著妻子閱報時微眯起眼的神情。
兩人的視力都已出現老花,妻子卻仍固執地不肯去驗光配副眼鏡。嘴上雖然總虧她人該服老,但是漸露出中年痕跡的她,在他的眼中不但不是減分,這些年反更增添了他對她的信任與依賴。
當年人人都羨慕他娶了一個美女,但是這點從來都不是 Angela 吸引他的主因。Angela 的美貌連她自己都覺得是一種負擔。雖然在國外拿到了新聞碩士,但是 Angela 放棄了在電視新聞圈的工作,原因之一就是她受不了每天上鏡頭前,都要被造型師梳化成一個都快不認得的自己。所謂專業形象,她自嘲跟畫皮的鬼沒兩樣。那時也正逢他連任「立委」,在黨裡頭的青壯派里聲勢爬竄最快,作為妻子的她竟會進一步替他想到,夫在政壇自己又是媒體人這樣並不好,不知哪一天就會被在野黨,甚至黨內自己人拿出來批鬥。她情願每天綁個馬尾一件黑色 T 恤,跟有創意點子的年輕人互動激盪,一點也不眷戀過去的那塊美女招牌。
若說妻子是女性主義者,他也並不同意。她只是一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隨著年齡增長,她對很多事物看法的轉變,有時也會讓他微微吃驚。像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不再看電視,卻更認真地閱讀報紙以及一切的紙本。
有時他甚至會覺得,妻子比他更適合出來參政。
她冷靜且擅於組織規劃,而且還是出生政治世家,不像他,只是一個老芋仔①之子。能從當年的反對黨運動中出頭,他自己都明白,與其說是他姚瑞峰有多大的本事,不如說是當年政治現實的風向把他吹到了後來的位置。就像是誰也沒想到,作為反對黨,他們那麼快就取得了執政權。過去七年,關於他有機會入閣的風聲一直不斷,排字論輩也該輪到了,但是黨內派系的傾軋反在執政後越演越烈,他幾度與入閣失之交臂。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