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堂課 正因為北條朱雀了解他的一切，所以才深深喜歡上他（1/2）

體育祭過後的一個星期。

我、虎尾，還有北條，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消磨著放學後的時光。

梅雨季已經正式到來，連日不休的綿綿細雨和逐漸明顯的悶熱暑意，令人不由得有些心浮氣躁。不過，今天卻是一個完全沒有梅雨味道的乾爽晴天。

日照時間也跟著變長了不少，儘管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五點，耀眼的陽光依舊灑滿了社團室的每個角落。

因此我們也很自然地減少了交談，無言地沉浸在各自的閱讀世界裡。

除了北條把我當成椅子來坐以外，一切都非常寧靜美好。

「雅繼同學，我已經翻到下一頁囉。」

「不，我只能看到你的背而已啊。」

「你覺得這本推理小說的兇手是誰？」

「這個嘛……最起碼是個人類吧。」

「我覺得這頭母猩猩非常可疑喔。」

「母猩……母猩猩？」

「要不然就是這頭雙峰駱駝。」

「這本小說的風格也太奇葩了吧？」

案發現場是在野生動物園嗎？

北條理直氣壯地把我的大腿當成專用座位的行為，確實讓我感到非常傷腦筋，但是這次的計畫能夠成功，可說是多虧了她的犧牲演出。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是的。

「OPERATION M」圓滿地落幕了。

這項作戰計畫的目的，是為了對抗阿古率領的學生會所提出的預算削減案，也就是如果無法達成條件的話，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便會遭到廢社處分。

整個作戰計畫的劇本是這樣的：在一場場的拉鋸戰過後，戰局來到了足以左右勝負的最後項目——游泳比賽，各方看好的北條卻意外地在這裡中箭落馬。而隸屬於瀕臨廢社的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我，就在這個時候上演逆轉獲勝的好戲，帶領二年三班拿下本次的冠軍。

「話說回來，體育祭剛結束的那幾天，大家簡直就像是在慶祝什麼節日一樣呢。」

「這次的轟動程度堪比北條閣下轉學過來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有人圍繞在雅繼閣下身邊……連我的座位也整天被其他人霸占，真的是很不得了呢。」

「不好意思啊，虎尾，我沒有要給你添麻煩的意思。但是我作為本次奪冠的最大功臣，會被大家捧上天也是無可奈何的。」

除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以外，班上其他同學參加的社團活動，也有可能因為本次的奪冠而免除廢社處分。

更別說這條通往冠軍的道路曾經一度斷絕，是在我的力挽狂瀾之下才再次連接，因此大家對我自然是充滿了感激之情。

儘管如此，虎尾還是很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帶著有些不滿的表情，開始向我發牢騷：

「雅繼閣下，你要用精心策劃的鬧劇達成戲劇性的奪冠，我個人是沒什麼意見……但是我希望你能事先把完整計畫告訴我。」

「唔……怎麼說呢，呃……」

「因為你沒有事先告訴我的關係，害我整個人都昏過去了耶！我從來沒想過在我的人生之中，居然有機會說出※『陌生的天花板』這句台詞，關於這點我倒是得感謝你一聲才行！」（譯註：出自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第二話的標題。主角真嗣在病床上醒過來之後，說出了這句經典台詞。後來有許多動漫作品都在類似的情境中致敬了這個場景。）

「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有一天會因為這種理由被人感謝。」

不過，虎尾會如此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虎尾知道北條是故意落到後段名次，好讓我藉此演出絕地大反攻的戲碼，她就沒必要那麼提心弔膽，甚至把自己逼到昏過去的程度……

但是，我也沒想到虎尾居然會昏倒，因此這只能說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不過把虎尾害得如此不安，我確實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虎尾同學，關於這一點我也必須向你道歉，但這其實也是計畫的一環喔。」

「什麼……？我昏倒其實也是計畫的一環……？」

「哎，北條不是這個意思啦，我們是在說沒把完整計畫告訴你的事情——虎尾，對於我們本次實行的『OPERATION M』，你最直接的感想是什麼？」

「嗯……？哎，老實說，我對這個以戲劇性奪冠為目標的作戰計畫非常佩服，但是這個作戰計畫的手法有點令人不敢恭維……感覺像是遊走於灰色地帶。」

虎尾頻頻點頭，如此回答。

「沒錯。那麼，假如學生會方面——或者直接說阿古發現了『OPERATION M』的存在，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

「……哎，『如果你們打算用這種手段奪下冠軍，我可是不會同意撤回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處分的喔。』——阿古很有可能會這麼說吧。」

「…………噢。」

因為虎尾的模仿實在太過蹩腳，社團室的空氣瞬間凝結了一下。

虎尾似乎也感到非常羞恥，有些面紅耳赤地低下臉。

……嗯，落井下石是不可取的行為，於是我假裝沒有發生過這回事，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

「從阿古在學生會的各種實績，以及她本人的言行舉止，都不難看出她是一個頭腦相當敏捷的人。就算阿古沒有察覺到『OPERATION M』的存在，只要她覺得我們的行動有可疑之處，就很有可能過來試探我們的底細，沒錯吧？」

阿古的情緒符號永遠是一副打著什麼主意的表情。正因為我很清楚這件事情，才對她格外警戒，不敢有任何疏忽大意。

「的確是呢……我們可不能讓她循線追查到『OPERATION M』的存在。」

「因此我們必須裝出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也就是讓阿古看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處於倉皇失措的狀態。」

就在此時，北條插入到我們的對話之中，幫忙補充說明。

「可是呢，就如你們所看到的，因為我是性格內斂的人，很難流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更何況端莊穩重、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人設，才是我的最大賣點。」

「後面那句根本不需要吧？」

北條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心……話說回來，我的大腿已經開始在麻了，拜託你別再坐下去了。

「但是，阿古在通知我們被列為廢社候補的時候，虎尾你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全被她看在眼裡。因此只要你一直都是這副心慌意亂的樣子，阿古就會認定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沒打算在體育祭上玩什麼花樣。」

事實上結果也確實如此，阿古既沒有執拗不休地監視我們，也沒有亮出無可辯駁的證據要求我們中止作戰計畫。

雖然虎尾本人大概完全沒有自覺，但是她其實也對「OPERATION M」做出了相當巨大的貢獻。

「哎……原來如此，我扮演的是欺敵的角色啊。」

「畢竟想透過體育祭拯救社團活動的，並不只有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而已。在出現大量反彈聲浪的情況下，阿古會提高警戒是完全可以預見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不得不感謝龍田——在她的積極帶領之下，我看起來也只像是全心投入體育祭的班上成員。

「我可以接受你的這個解釋……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擅長游泳呢……從其他同學的話里聽起來，你的速度好像相當驚人的樣子。」

「雖然我一直沒跟你提過，不過游泳是我唯一拿手的運動。說是這麼說，我也只有在國中時期苦練過而已。游泳這種事情一旦荒廢了，很快就會打回原形呢。」

「可是，我覺得你已經很厲害了耶。畢竟你贏過的那個女同學！啊，是男同學才對。欸，是叫『入道山』沒錯吧？他可是現役的游泳選手呢。」

「那是因為我透過龍田事先得知入道山臨時參賽。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在影音網站搜尋了一下，結果還真的找到了他參加紀錄賽的影片。因此我儘可能地研究了他的比賽風格和成績時間。」

因為那是從遠距離拍攝的影片，所以在親眼見到入道山以前，我並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物。不過透過影片的內容可以得知，入道山的近期成績時間實在說不上理想，他之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在體育祭上出場，大概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而且入道山是慢熱型的選手，如果他近期狀況不佳，我只要在前半段一口氣拉開距離，肯定會讓他焦急地亂了配速。如此一來，就算入道山在最後的二十五公尺急起直追，我應該還是有很大的機率能夠勝出。

但是單憑影片來判斷可能不夠保險，因此我才特地事先向北條確認，問她有沒有在大型比賽里見過入道山。

「

哈啊……沒想到雅繼閣下居然考慮得如此周詳……」

「雅繼同學的帥氣泳姿，真的是不管看幾次都令人心蕩神馳呢……老實說，我甚至暗中祈禱那段時間永遠不要結束。」

「你是要我泳渡多佛海峽嗎？」

另外，拜託你不要坐在我的大腿上捧著臉頰扭動屁股。你這樣子扭來扭去的……會讓人有種想入非非的感覺耶……還有，我的尾椎骨被你壓得很痛啊。

「話說回來，雅繼閣下，既然你有本事游得那麼快，不是應該能夠往更高的層級邁進嗎？在國中時就放棄游泳，未免有點太暴殄天物了吧？」

「以前也有人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我並不是因為喜歡才去游泳的……而且我父母也沒有特別要求我什麼，只是因為慣性而一直游下去也不是辦法吧？」

「哎……我的性格也是沒辦法一直去做不喜歡的事情呢。」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不喜歡的事情上，倒不如將這些時間運用在其他喜歡的興趣上。

然而在這次的風波里，過去基於「慣性」而苦練的游泳，卻出乎意料地成了我追求平穩生活的一大助力。

過往習得的各種經驗，真的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

「不過啊，明明雅繼同學在游泳比賽上的表現如此出色，可是在三天過後，大家就像是沒事人似地恢復以前的樣子……實在是令人很生氣呢。」

「聽北條閣下這麼一說，雅繼閣下的風光日子還真的是曇花一現呢。」

「不，這樣子正合我意。畢竟我本來就不是因為想成為英雄或風雲人物才實行這項作戰計畫，純粹只是為了守護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平穩生活——再說那種被人前呼後擁的生活，完全是種苦不堪言的精神折磨。」

而且我也早料到在三天後，大家對我的關注度就會消退許多。

因為體育祭結束後的第三天就是星期五，在過了一個周末之後，大家對我的興趣自然會降低不少。最重要的是，從這個星期開始，便進入水深火熱的期中考時期，因此大家的注意力必然會轉移到考試上。

儘管那些面臨廢社危機的同學，到現在還會不時向我表達感謝之意，但是只要社團活動回歸正軌，再過一陣子他們也不會過來找我搭話了吧。

在體育祭剛結束時，班上同學對我的好感度一度水漲船高，如今也逐漸回落到正常水平。一言以蔽之，人類就是喜新厭舊的生物，很容易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

因此，我終於可以回歸到過去的平穩日子了。

「可是……從這個層面上來說，阿古氏至今都沒有傳來任何音訊，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虎尾像是猛然想起似的，突然一臉不安地嘟囔了這麼一句。

「我們應該有在規定期限內提交報告書了……現在都已經過去五天了，確實是很奇怪呢。」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我也沒聽說哪個社團活動收到了廢社處分的相關裁決……難道學生會是打算一次全部公布嗎？」

「這樣子簡直和等待放榜沒兩樣……唉……真的沒有問題嗎……？」

虎尾的語氣充滿了擔心。雖然我很想幫她加油打氣，但是我們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再來只能等待阿古宣布結果了。

「從客觀角度來看，我們已經拿出最完美的成果了……可是最後做出判斷的終究是學生會的成員——」

「你放心吧，雅繼同學。萬一你的努力沒能得到應有的回報，到時候我會親自搗毀整個學生會的。」

「你是力量型角色嗎？」

老實說，我是很想見識一下北條和學生會的生死之戰，但是北條如果認真起來，真的會在物理層面上毀滅整個學生會，因此我還是希望她能夠寬大為懷地放他們一馬。

就在各懷思緒的我們感到心煩意亂時——

社團室內突然響起了三道規律的敲門聲，房門應聲緩緩地被人打開。

然後——

「打擾了……咦——哎呀，看起來全員到齊了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簡直像是算準了時機，阿古就這樣走進了社團室。

「…………」

只見虎尾以堪比流水線作業的速度，一個箭步就躲到我身後。

……然而，比這更加要命的是北條坐在我大腿上的狀態。

面對這個亂七八糟到無以復加的混亂場面，這位副會長大人為什麼還能保持泰然自若的模樣啊……

「欸〜那麼，我就直接從結果開始說起吧——」

「咦？慢著慢著……你、你現在就要說了喔？」

「嗯？要不然呢？我來找你們就是為了宣布結果啊。」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阿古如此開門見山固然令人感到相當吃驚，但是她無視眼前這幅詭異光景的反應也非常恐怖。

不過，我本來以為阿古會來上一段長長的開場白，沒想到她卻打算快刀斬亂麻地了結這件事，因此我不由自主地出聲制止她。

「別看我好像很閒的樣子，還有許多社團活動等著我去宣布結果。雖然我們是採取分頭通知的做法，但老實說時間真的是不怎麼充裕呢。」

「話雖如此，雅繼同學出乎意料的精彩表現，還是有讓你稍微嚇了一跳吧？」

聽到阿古的這番話，北條有些意在言外地如此說道。

北條大概也對阿古有許多不滿，她的這句話從某個角度來說，其實就是在直接向阿古嗆聲：「怎麼樣？這下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

「你是說體育祭的事情嗎？哎，我確實是沒想到雅繼同學會有如此精彩的表現，真的是非常厲害呢，我感到相當佩服。」

「呵呵，沒錯吧？你可以再多夸幾句。」

「真虧你能坐在我的大腿上說出這種話。」

「可是啊，文化類社團就算在體育祭上大出風頭，其實也沒有太大意義呢。」

「……啥？」

「……咦？」

「……欸？」

阿古這句衝擊性的發言，讓我們三人都瞬間凍結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呃……沒、沒有意義……？哈哈哈，阿古可真是會開玩笑呢。

「我沒有說錯吧？如果要憑實際成績證明自身的存在價值，提出和這個社團沒什麼關係的實際成績，在邏輯上不是說不通嗎？」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雅繼同學可是本次體育祭的Most valuable player耶。」

「你直接說MVP不就好了嗎？」

不過北條的英文發音還真是標準到不行。

這個不重要啦。

「呃、哎，阿古，或許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以前也的確有面臨廢社危機的社團，透過在體育祭上的精彩表現而獲得赦免吧……？」

「噢——五年前好像確實是發生過這麼回事，但是那次的主角好歹也是體育類社團喲！文化類社團在體育祭上大出風頭，從而免除廢社處分之類的事情，在我的印象里從來沒有類似的先例喔！」

咦……？

騙、騙人的吧？……那、那麼，我們在這一個月里拚命推動的「OPERATION M」，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這、這樣子說起來，我們的行為豈不是單純地在給體育祭添亂而已嗎……？

而且如果這個做法行不通，就代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將會遭到——

廢、廢————————

「雖然說是這麼說——」

「唔哇！阿古氏〜！不要說這麼殘忍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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