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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說天道對她不好,她僅僅求一個人,發生的事與遇到的人卻無一不在用力將他們分開。如今方知曉,天道待她已足夠偏愛,兜兜轉轉,但凡有一環出了錯,她都不會等到這一天。
他們去往的第一個地方是京城,大胤皇宮。算一算,新帝繼位也該有近十年的時間了,也該去看一看故人,訪一訪舊地。
夜晚還沒過去,勤政殿內燈火通明。應了這勤政殿的名,皇帝是個極為勤政愛民之人,當年封戎即便是知曉自己要死,也選了合適之人繼位。殿外站著幾個人,門外那個身形微胖,一手抱著拂塵,恍若已入定,十分沉穩。
飲溪瞧了一會兒,生出感慨:“徐公公也變了許多,好像與從前不是一個人了。”
他們照舊是隱了身形,經過徐公公身邊,徑直穿門入了內殿。殿內皇帝坐在案前,身後披著厚衣裳,面色有些發白,不時咳嗽,一旁有個看上去十來歲的孩子,瞧衣著應當是皇子,小小的孩子端坐著,背脊筆挺,捏著筆一絲不苟正在抄寫一篇國論。
新帝又咳嗽了,伏身批了一道公文,抬眼看向孩子,目光柔和下來:“時辰不早了,你這個年紀正該多休息,多休息才能長得好,否則你母后要擔心。”
小男孩也瞧他,模樣正經:“父皇生著病還處理公文,母后也要擔心。”
桌旁擺著一盅湯,還冒著熱氣,孩子看了一眼,起身端到父親面前,眼裡的擔心分毫不假,可舉止卻十分有度:“父皇還是將這湯藥趁熱喝了罷,夜裡濕氣重。”
皇帝笑著看了看他,沒有拒絕,如言喝了。
……
封戎做了一把劍,徹底斬斷了皇室同室操戈的歷史,他當真選對了人,皇室之中也有了真情。
飲溪不知怎麼,想起之前他們都還未恢復記憶的時候,那時候封戎作為一個孤獨的帝王,終於對她敞開心扉,他說了許多幼時的事,說起自己的父王和兄弟。不論如何,他終究是親歷了這些人生。
“封戎,給我講講罷,你轉世幾次,都經歷了什麼樣的身份?”
到了今日,在凡世歷過的那些日子於封戎來說都像是一場夢,他笑了笑:“實則沒什麼好說的……第一世,我是寒門子弟,前半生科考,後半生為官。第二世,我參軍打仗,一步一步坐到了將軍的位置。第三世,我是個世家子弟,生來榮華富貴,卻一心只想著修道出家……”
飲溪愣了:“沒有成婚?”
封戎捏捏她的掌心,淡聲說:“你兄長煞費苦心,我一無所有去凡間尋你,除了將尋你這件事刻在骨子裡,還有什麼旁的辦法可解這局?”說來清霄帝君給出的選擇最初便極不公平,可是再不公平,他那時也沒得選。
實則後來對她的偏執,從第一世起便埋下了種子,一世一世尋不到,一世比一世彷徨,他不知曉自己在人間的意義是什麼,為人的意義是什麼,混混沌沌活著,一百年一百年的累積,然後性子一世比一世古怪,直到出生在皇家,變得全然不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