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亭外(2/2)
「十幾年前,先師救下孤之後,帶著孤於大江南北遊走四方,醫人治病為生時,於鳳陽府王家得知其養子王士元的身份,雖是無意中得知,可先師卻記於心間,待其去世之後,又叮囑孤此事,王士元、王士元……原是王啊!」
原是王……這朱慈煥是何等的天真,居然起了這麼一個名字,搖頭輕聲著,朱明忠又繼續說道。
「後來平定江北之後,在命人整修中都皇陵時,孤想起流落於王家的先帝血脈,方才派人去查找,再後來又於江南找到其下落,如此才將其請至揚州,加以奉養,畢竟,無論如何,他都是先帝的血脈,先帝以身殉國,乞求流寇勿傷百姓,孤焉能任由先帝絕嗣,坐視先帝之子遺落民間……」
話說的當然是大義凜然,可實際上,當初派人去找王士元,那裡是不忍坐視,完全是因為朱明忠想要給自己多一個籌碼,如果有必要的話或者說有需要的話,他甚至不介意把王士元捧上皇位,當然,這是最後的選擇。
其實在亂世之中,大抵也是如此,甚至就連李子淵都知道尋來幾個宗室親藩加以奉養,表面上的說法是不忍高皇血脈遺民間,但實際上,大家的心思都很清楚,有必要的話,大傢伙都有可能推出一個皇帝來,只要那皇帝姓「朱」就可以了,至於將來,古往今來的皇位都是可以禪讓的。
或許朱明忠暫時還沒有動過「禪讓」的意思,但無論是把永曆置於手中,亦或是把王士元找過來,甚至還特意找來的失落於民間的宗藩,在鳳陽中都加以奉養,當然也就是守皇陵,所為的,都只是讓手中多一個籌碼,如此也就可以多一分迴旋的餘地。
「大王忠義。」
儘管大王這麼一解釋,石磊便知道這王士元更多的是其手中的籌碼,畢竟無論是作為錦衣衛也好,或者從商這些年,他見過了太多的人心,眼前的這位大王或許是大明的忠臣,但是他必須要為自己,為清河淮王府上下數千人去考慮,對此,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甚至,就是石磊自己也曾多次主動的尋找失落民間的宗藩,然後上書大王,請大王加以供養,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那些宗藩只要在江北,於大王來說,就是一道籌碼,拿著這些籌碼,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得著。
至於供養宗藩的銀子……並不需要多少,這些人就像是保險,就像是海船的保險一樣,現在的投入不過只是等於買了一份保險。誰也不知道,那些保險會在什麼時候用上。
至於王士元,那是大王自己找到的一個更紮實的保險,只是這個保險能不能用上恐怕將來會引起一番爭議。但誰也無法否認一點,如果在各人都使出「保險」的時候,大王的「保險」是先帝的血脈,那麼其它人縱是推出了親藩,又有何用?不過只是遠藩旁支罷了。按大明的律法,先帝的血脈最是正統,既然如此,那天下的正統就在大王這裡。
畢竟,空口無憑啊!
可轉念一想,石磊卻又想到石昭,她的身份不也是空口無憑嗎?儘管大王的解釋,讓石磊不再有任何懷疑,但心底仍然有些疑惑。
「可,可那王士元,為何稱大王為「皇兄」?」
「皇兄」!
聽著這兩個字,朱明忠的眉頭猛然一鎖,他幾乎立即想到了其中原因,腦海中立即浮現出第一次與王士元見面時,他見到自己時的那副驚駭的表情,當然還有那一聲「皇兄」。
皇兄……
難道自己真的像那個什麼皇兄?
想到這裡,朱明忠整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眉頭緊鎖著,他甚至想到自己的血脈……這也沒有任何可能。
甚至朱明忠實際並不姓朱,他的曾祖那輩時因為已嫁入朱家的姑母沒有生育,所以曾祖便過繼到朱家,從此之後才姓朱,所以他根本也不可能有朱家的血統。
但是兩個人相貌相像,又豈需要血統?
就像後世的有些相貌相似的明星一樣,他們又豈曾有絲毫的血親?
「孤祖家本姓管,因曾祖姑母無子而過繼於姑母家,如此方才改姓為朱,後北方天災不止、流寇不斷,家父攜家往江南避難幾經流離,於嘉定定居,操以下業勉強餬口,清軍屠戮嘉定時,孤已經十二歲,雖於血海之中,許多往日已經記憶模糊,然而家中之中卻一日不曾敢忘……」
朱明忠半真半假的把自己家世說道出來之後,又搖頭說道。
「至於王士元為何我為「皇兄」,我不知道,但我想世間人大抵總有幾分想像。」
之所以特意解釋自己的出身,是因為朱明忠很清楚,對於他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身份,解釋出身與來歷,或許這個半真半假的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畢竟過去的「為師父救於血海屍堆」之中的解釋,委實太過牽強了,畢竟當時他已經十二歲了……
而現在,這麼一番解釋之後,朱明忠相信這個說法,可以充分的解釋他的出身、來歷,從而讓他在這個時代有一個「合法身份」。
面對大王的回答,石磊整個人都沉默了,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他居然如此指責大王,實在是罪該萬死,幸好此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若是消息傳出的話,即便不是真的,大王的聲譽可以說是盡毀於他手中,到時候,他可就是真的罪人。
「大王,臣……臣……」
吱嘸著,石磊只覺得的渾身冒出一陣冷汗,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四石……」
背對著石磊,朱明忠知道,因為附近有衛兵的關係,加之官道上的人沸馬叫的喧囂非常,所以不會有任何人聽到他們的談話,但是,這件事,必須要給石磊一個教訓。
讓他知道,什麼事情該問,什麼事情不該問。
「你為何去查此事?」
大王的問題讓石磊再一次叩頭不語,為什麼?
「做為昭兒的養父,你查問此事,實屬應該,但是作為軍正函,你查問本王之事,是否逾制?難道你身為錦衣衛時,也曾專查皇上私事嗎?」
又一次叩頭,又一次沉默,自知犯下大錯的石磊只是沉默著,見他這一副沉默不語的模樣,朱明忠長嘆口氣,搖頭道。
「罷了,此事暫且如此吧,至於將來……」
這軍正丞,無論如何都要換人了,無論是石磊的是石昭「父親」的身份,亦或是石磊這次的失誤,都表明需要換人,誰更合適?
「請大王放心,臣知罪,還請大王與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待北伐之後,臣自當請辭!」
再一次叩頭謝罪,石磊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北伐,他現在不能辭職,他還要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