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福臨去(2/2)
話猶未完,只聽「啪」的一聲,福臨猛的拍案大怒道。
「你怕皇太后殺你!這自有朕來為你作主!你不奉詔,難道朕就不能殺你嗎?」
其實,麻勒吉要的就是這句話,王熙要的也是這句話,他們需要自保,有了皇上的這句話。他們可以大膽的寫下去了。不用再像先前那樣擔心著自己的腦袋。
「奴才(臣)萬死!」
再一次磕頭請罪之後,他們兩人戰戰兢兢爬起來,坐回几旁,眼帘一垂,淚水倒是先流了下來,一邊流著淚,兩人一邊拿起筆,全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在拿起筆的時候,知道戲已經做足的麻勒吉與王熙皆是把心一橫,然後接著寫道。
「朕自弱齡即遇皇考太宗皇帝上賓,教訓撫養,惟聖母皇太后慈育是依,大恩罔極,高厚莫酬,惟朝夕趨承,冀盡孝養,今不幸子道不終,誠悃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再往下一切就比較順利了,心意已決的福臨,在那裡侃侃而談起來。他談到自己這十幾年來對滿族貴胄不能重加信任,對一些漢官則動輒加以恩賞,正是這樣的偏信,才使得地方離亂,同時雙談到自己一直以來不能虛心納諫,對賢臣知其善但卻不能親近,對小人則明其非卻又不能黜退,如此各種導致了大清國失之江山,淪落到這步田地。
當然他同樣也談到自己設立的十三衙門,委任宦官,將自己與重用宦官的明朝皇帝的昏庸相比。他當然也歷數了自己親政以來的諸多失政之舉,他的語氣顯得很是平靜,像是數說別人的過失一般,麻勒吉與王熙兩人耳聽手寫,而且還要隨手潤色,一點不敢分心,可即便是如此,他們兩人仍然時而痛哭流涕,以至不能自己。這個時候,忠心就需要這般表述的,他們也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也許有那麼三分的假意,但是卻有七分的真情。
對於他們兩人痛哭流涕,福臨只是略有所感,但並沒有說什麼,他沉浸於自己的過錯之中,最後他如釋重負地嘆息一聲。
「這些年朕所犯的過錯極多,辦完之後也時常自覺得後悔,只不過因循懶惰,過後不意悔改,以至於過錯愈積愈多……這算朕的第十四罪吧。」
說罷,已經氣喘吁吁的福臨頹然的半臥在御榻上,恰在這個時候,那西洋的自鳴鐘噹噹地敲了十二下───已是子時過半了。
喘了一會粗氣,福臨才輕咳一聲,然後一字一頓,用極為清晰而準確的話語說道。
「儲君——朕意已決,立三皇子玄燁為皇儲,可承大統!」
福臨頓了一下,就像是做出了很大的決定一樣。他知道這個決定將關係到大清國的將來,在他那幾個兒子之中,或許只有他最適合成為大清國將來的皇帝。
唯恐別人不能夠一樣,他解釋著他的想法。
「諸皇子年歲都差不多,這個孩子雖小,但聰穎過人,且已出過天花,如此,自然不會再犯天花,不至於早逝,但其它諸子卻未出天花……而且朕也請人為其推過造命,也是極貴的格,這個你們不必寫,他的母親佟桂氏人品端莊凝重、敦厚溫和,堪為國母。就這樣定下來吧。」
福臨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只是玄燁年歲太小,值此江山板蕩之時,要立幾位輔政大臣,朕看……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他們四個可為輔政。」
皇上這麼一說,麻勒吉與王熙總算是放鬆了下來,他們兩人渾身上下都輕鬆下來了,現在即使太后怪罪下來,有他們四個人擋在前頭就行了。
心頭一寬,兩人下筆也就利落許多。
「特命內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為輔臣。伊等皆勛舊重臣,朕以腹心寄託,其勉矢忠藎,保翊沖主,佐理政務。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福臨的身體本來贏弱,加近到西安之後,身體更加虛弱,今天心情又特別激動,口授完這篇詔書,那沒有一絲毫血色的臉上卻因為過於疲憊而漲得通紅,伏在榻上,不住地咳嗽著,最後又接連咳出幾口血來。
吳良輔見狀急忙前去端痰孟,內侍衛賈卜嘉忙起身上前替他輕輕捶背。他卻一把拉住賈卜嘉的手道。
「賈卜嘉,你跟朕有些年了,皇帝太小,你要當心些兒!」
賈卜嘉此時哪裡還撐得住,在皇上說出這番託孤的話之後。他頓時放聲大哭了出來,然後伏地叩頭泣聲道。
「奴才敢不以赤誠翊衛幼主!」
「不要哭了!」
福臨又轉臉看著麻勒吉、王熙兩人問道。
「這四個人,你們以為如何?」
這些話,那裡是他們能說的,可皇上這麼問,麻勒吉和王熙急忙將筆放於筆架上,然後立起身,再次叩頭答道。
「回皇上的話,此四人奴才(臣)以為皆社稷之臣,萬歲爺聖明。」
而福臨先是點頭,然後又長嘆。
「此四臣,索尼資望德才俱佳,可惜歲老,蘇克薩哈頗有才具,忠心耿直,敢於任事,但資望太淺,遏必隆凡事不肯出頭,柔過於剛,但決不至於生事,鰲拜明決果斷,兼有文武之才,卻失於剛躁……四人若能同心同德輔佐幼主,朕也可放心去了。」
夜深了,麻勒吉與王熙已經退出了宮裡,大雪正紛紛揚揚地下著,這在寒冷的冬夜中,萬物靜寂。
也許是感覺到時辰將至於了,福臨抬起了臉,他吩咐吳良輔。
「扶我到外頭,我要看看這雪……」
瞧著皇上虛弱的模樣,吳良輔忍著淚扶他,扶他走到走廊下。站在走廊下,看著那飛雪,福臨的臉上露出一絲笑來。
「你看,這……這多像滿洲的雪啊……朕、朕真、真的想……」
那聲音越來越發的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