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破綻(2/2)
「承蒙天子器重,命我節制八州,我雖德淺能薄,卻不敢不盡力而為。袁紹矯詔罪名確鑿,朝廷罷官免爵,只是看在他集結義軍討董的功勞上,沒有開棺戮屍,也沒有株連他人。若袁譚能夠上書稱臣謝罪,這冀州應該還是由他主掌。朝廷有旨意,我無異議,但他占著不屬於冀州的涿郡和平原,這就不合適了。我來此的目的,就是希望與袁譚見一面,請他退回冀州,不要讓我為難。府君覺得我這個要求合理否?」
臧洪沉吟片刻。「吳侯所言,自然合情合理,只是我是渤海太守,不是袁使君身邊的掾吏,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過,我倒是聽說袁使君已經上書朝廷,吳侯不妨再耐心等待幾日,也許很快就能見分曉。」
孫策笑盈盈地看著臧洪。「府君的意思是說朝廷有詔書下達,袁譚就能退出涿郡和平原,還是說朝廷會下詔調整疆界,將涿郡和平原劃入冀州範圍?」
「請吳侯恕罪,此非我能揣度。」
孫策轉頭和郭嘉嘀咕了幾句,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等。請臧府君為我轉告袁譚,我想和他面談。一年不見,頗為想念。如果能免起刀兵,誠我之願也。」
「我一定轉告。」
——
章武。
袁譚站在城門樓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拍了拍欄杆。他回頭看了一眼,正準備說話,卻見沮授坐在樓內,靠著窗戶打盹,不禁輕嘆一聲,又閉上了嘴巴。夏日炎炎,人容易犯困,尤其是這些天沮授太累了,他實在不忍心打攪他。
袁譚走到沮授對面坐下,拿起一部書翻看起來。這是一部詩集,是張紘、楊修的唱和詩文,時間不算太久,詩是去年十月間寫的,今年三月間印行,如今已經傳到冀州。主記陳琳是張紘的同郡,對這部詩集非常喜歡,逢人便說,袁譚便命人找了一本來讀。
袁譚不太懂詩,他知道這詩寫得不錯,但好在哪兒,他不是很清楚。他關心的是另一點,孫策公開印書工藝之後,中原出現了很多印書坊,也印行了大量的書籍,既有儒家經傳,也有詩賦,更多的是荒誕不經的傳奇小說,家長里短的雜事,最流行的一部書是邯鄲淳編的《笑林》,言語通俗,故事有趣,讀之令人捧腹。聽說銷量甚佳,有書坊預訂了第二部,潤筆十金。
對袁譚來說,十金不算多,可是對普通人來說,這卻不是一個小數目,足供一家人一年溫飽有餘。有不少讀書人心動得很,或是閉門造車,或是四出採風,打算編一些類似的。冀州印書坊還沒有這樣的業務,大多數人都會把稿子賣到河南去,有的人乾脆去那裡遊學。
這是人才外流的徵兆,袁譚為些很擔心。他也想在冀州開設印書坊,但冀州紙的質量無法滿足印書工藝的要求,如果大量開設印書坊,勢必要從孫策治下購買大量的紙,等於是替孫策賺錢,連帶著讓曹昂也從中撈了一筆,冀州所得反而有限。
想學都學不了啊。袁譚越想越揪心,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
沮授睜開了眼睛,打量著愁容滿面的袁譚,慢慢坐直身體。「使君又為何事憂愁?」他看了一眼袁譚手中的詩集,笑道:「因為弘農楊家?」
袁譚苦笑一聲。弘農楊家也是他擔心的問題之一。楊彪接受孫策的邀請,留在太湖著書,又召集楊家故吏前去太湖,就連冀州都有人收到了邀請。這對人心是一個不小的影響。
「使君不必過慮。」沮授安慰道:「弘農楊氏四世三公,的確有很大的影響力,但楊家以經學傳家,又以正道選才,連暗室受金都不肯,這樣的人不會是趨火附勢之輩,赴約的也大多是去做學問。孫策雖用楊彪,卻未必願意看著楊家自成派系,他暫時不太可能讓楊家故吏布列州郡。至於做學問,楊彪的名氣如何能與鄭玄相提並論?人知其不足,方才求之若渴。孫策吸引那麼多人去太湖不過是因為孫家出身卑微,名望不足,才不惜重金留下楊彪,欲借楊彪之名望揚名士林。從長遠看,的確有利輿論,從短期看,卻未免操之過急,甚至是得不償失。」
「哦?」袁譚不解地看著沮授。「公與,這是為何?」
沮授笑笑。「使君還記得董卓入朝,大肆招攬名士是什麼結果嗎?」
袁譚眼神閃爍,若有所思。「公與的意思是說,孫策會步董卓後塵,先親而後仇?」
「這倒不會,孫策畢竟不是董卓,他只會讓這些名士做做學問,不會讓這些名士掌權。」沮授搖搖頭。「但養名士需要花錢,董卓可以去搶,可以去掘帝陵,孫策卻無處可掘,他用的錢都是賦稅。我聽說一個木學堂祭酒等同於二千石,那供養一個飽讀經詩的學者該花多少錢?孫策縱使再富,也未必承受得起這麼大的開銷。」
沮授沉默了片刻,冷笑一聲。「他跨海而來,途經遼東,我想他很可能對遼東有意。如果是這樣的話,許子遠應該會有用武之地。四面出擊,孫策太急了,有輕敵躁進之嫌,這是使君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