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6章 暗流(1/2)
子午谷。
法正緊緊的抓住馬鞍,不時地看一眼身邊的峽谷。棧道狹窄,一側是幾乎擦著肩膀的峭壁,一側是深達十餘丈的峽谷,正值冬季,溪水很淺,無數亂石聳立其中,如果跳下去,就算不死也會摔成重傷。
跳下去吧,免得被人羞辱。一個聲音在法正的腦海里不斷的迴蕩。他無數次想踢馬衝下去,只要衝下去,一切就結束了,不用面對曹操的懲罰,也不用面對陳宮等人的鄙視。從見面到現在,陳宮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條死魚。
這只是開始,等回到漢中,他還要面對性格更加乖張的許攸,回到成都,他還要面對早就與他不和的辛評,甚至是一直將他看作對手的彭羕。他想來想去,想不出還有誰能理解他。
即使是孟達,恐怕也只有同情,只有憐憫。然而不管是同情還憐憫,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復仇。只有復仇才能雪恥,才能帶來他想要的一切。
法正歪著頭,看著在亂石叢中曲折前行的溪水,一時出神。忽然間,坐騎停住了,法正吃了一驚,連忙收回目光,這才發現曹操不知什麼時候下了馬,代替了為他牽馬的親衛,手挽馬韁,靜靜地看著他。
「孝直,棧道危險,不能分神。」
法正愕然,隨即反應過來,連忙下了馬,來到曹操面前,拱手施禮。曹操將馬韁交給衛士,轉身負手而行,法正亦步亦趨,緊緊地跟在曹操身後。
「孝直,這一年多來,辛苦你了。」
「大王,臣……」法正鼻子一酸,險些落淚。這一年是辛苦,結果卻一敗塗地,不僅楊修跑了,長安沒了,連卞夫人和兩個王子都被擄走了。這一路走來,他想請罪都不知道該怎麼請罪。
「你熟悉賈詡嗎?」
「略知一二。」法正想了想,隨即又說道:「臣失職,竟然不知道賈詡在長安,被他鑽了空子。」
曹操笑笑。「孤和賈詡做過幾年同僚,說實話,當年也沒看出他有這樣的手段。聽說孫策親自趕到河東與他見面,孤還覺得孫策小題大作,現在總算知道了,論識人,孫策天下第一,你我皆不及也。」
法正聽了,既欣慰又慚愧。欣慰的是曹操沒有責怪他,反過來安慰他,慚愧的是他疏忽了這一點,就算不知道賈詡的手段,也應該了解孫策的識人之明。孫策不遠千里,趕到河東與賈詡見面,本身就證明了賈詡絕非等閒之輩,他應該對賈詡多加留意。
「臣有眼無珠,辜負了大王的信任。」
「勝負乃兵家常事,孝直不必掛在心上。」曹操轉身,拍拍法正的肩膀。「說起來,有眼無珠的不是你,而是我,你的長處在兩軍陣前設謀定計,不是這種勾心鬥角的場合,不管是那些老奸巨猾的世家老臣,還是詭計迭出的楊修、賈詡,都和你不是一路人。」
法正閉口不言。曹操這句話柔中帶剛,褒中帶貶,他以後不會再有機會承擔這樣的任務了,只能做個中軍師,協助曹操征戰四方。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曹操親自從成都趕來,又帶著陳宮,這個意思已經很明顯,現在只是由曹操親口確認罷了。
「你說說,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才能扶持朝廷,為大漢留一線生機。」
法正定定心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曹操給了他機會,他必須牢牢的抓住這個機會,否則連中軍師都不保,他在蜀國也就徹底沒有前程可言了。「大王,行百里者半九十,孫策雖半得天下,占大半膏腴之地,卻不得地利,進則攻堅,退則無險可守,只能重兵以待,難以長久。當前之計,宜以守代攻,耗其銳氣,待其力疲生亂,再行致命一擊。」
曹操點點頭,卻沒說話。
法正接著說道:「去年年末,孫策突襲冀北,時中山王劉備正在進攻鄴城,派關羽回援,卻被孫策所破。劉備狼狽,退入河內,曾派司馬懿到關中聯絡,臣許他河內之地。如今看來,臣當時舉止失措,應該讓他退守河東,或者進入并州才對。劉備在并州多堅持一日,我蜀國就多一分機會。」
「那時焉知有今日,不宜與涼州人撕破臉皮,你的決定也不能說錯。」曹操頓了頓,又道:「劉備雖進退失據,卻是百折不撓的英雄,倘若讓他進入河東或是并州,對我不利。不過如今形勢不同,又另當別論了。孝直,劉備現在還有能力進取河東、并州嗎?」
「大王熟悉逢紀嗎?」
曹操點點頭。逢紀很早就隨袁紹奔走,在某種意識上,他們是同僚,只不過逢紀是名士,看不上他,所以兩人的交往並不多。其實不僅是逢紀,袁紹身邊的名士都差不多,能看得上他的也就是何顒等寥寥幾人。一想到何顒,曹操心裡有些失落。聽說何顒在南陽隱居,他派人去找過,卻沒找到,何顒顯然是在躲著他。
「司馬懿呢?」
曹操收回心神,搖搖頭。「我知道他是故京兆尹司馬建公的次子,但他年幼,與我沒什麼往來。我對他的兄長司馬朗倒是熟悉些。你跟他接觸過,如何?」
「其人聰明狡黠,最重要的是不甘寂寞,野心很大。」法正將司馬懿為劉備奔走的事說了一遍,尤其是司馬懿想左右逢源,不僅想方設法與楊修接觸,還想反客為主,想讓他主動去請教,只是隱過了楊修說破司馬懿有狼顧之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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