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8章 窮則變(1/2)
裴潛很忙。
裴邯戰死,他要為裴邯操辦喪事。魯肅兵臨城下,他要安排守城事宜。聞喜只是一個普通縣城,擋不住大軍的攻擊,為了避免安邑衛氏的不幸遭遇,裴潛將族中老少和所有能移動的財產都轉移到了城北的山裡。
收到衛覬的急信,裴潛走上自家的小樓上,看著北面的起伏山巒,自嘲的一聲嘆息。
「我真是有目無珠啊,做了一個如此愚蠢的選擇。」
「兄長,也許這就是命。」裴徽走了過來,正好聽到裴潛的這聲嘆息,立刻接上了話題。裴潛回頭看看裴徽,知道裴徽誤會了,卻沒有解釋。「怎麼說?」
「我聽說建業城東也有一座紫金山。」裴徽走到裴潛身邊,並肩則立,看看遠處的山巒,又回頭看看裴潛。「如果說鳳凰塬還只是巧合,紫金山總不會也是巧合吧。」
裴潛冷笑一聲:「你知道天下有多少紫金山,又有多少以鳳凰為名之地?」
裴徽向來畏懼這位長兄,即使有滿肚子的理由也不敢在裴潛面前賣弄,被搶白了兩句,便有些氣短,訕訕地笑著。裴潛見狀,不忍再說。他其實極是喜歡裴徽的聰明伶俐,只是覺得裴徽太過年輕,不知道生活艱辛,只知羨慕名士風度,好清議,不落實處,所以時常敲打他,免得他太驕傲。見他窘迫,又心中不忍,放緩了語氣說道:「你覺得中山王不如吳王?」
「兄長英明,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裴潛嘆息道:「文季啊,你還年輕,不知道有些事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清楚。吳王的確英明果決,卻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所願。你以為他願意看到此刻的局面嗎?魯肅、呂蒙要爭功,他也無可奈何。若不是劉備虛有其表,形勢何至於如此。不敵魯肅率領的吳軍主力也就罷了,連高順都無法擊敗,現在又只顧著退往并州,實在令人失望。」
裴徽也吃了一驚。「退往并州?中山王要放棄我河東?那我們河東人的犧牲豈不是扔進黃河了。」
裴潛沒有回答,頓了片刻,又問道:「你覺得賈逵賈梁道此人如何?」
裴徽不假思索地說道:「有才無德,好立功名。可為鷹犬,不可為大臣。此事和他有關?這個竊褌之徒,惡習難改,又幹這不要麵皮的事。」
裴潛皺了皺眉,將衛覬的信遞了過去。裴徽接過,迅速看了一遍,不禁哼了一聲。他對賈逵印象一直不好,見賈逵為劉備出計,罔顧河東世家利益,氣得變了臉色。裴潛也對賈逵的決定不滿,但他卻不附和裴徽的意氣,故作不以為然。
「文季,你鍾意吳王,只怕吳王鍾意的卻是賈梁道這樣的人,而不是你。你看與我們對陣的魯肅,據說他可是吳王親自上門去請的人,吳國文臣武將百餘,有些殊榮者唯此一人。」
裴徽陰著臉,一聲不吭。
裴潛背著手,來回踱著步,單調的腳步聲似乎永遠沒有停息的時候。裴徽思索了片刻,抬起頭,看向遠處的紫金山,忽然說道:「兄長,我想去建業看看。河東也好,關中也罷,都是霧裡看花,要想知道吳國究竟是什麼樣,還是去建業親眼看看最直接。」
裴潛停住腳步,歪著頭,打量著裴徽。「你一個人?」
「兄長,我馬上就成年了。」裴徽有些惱怒。
裴潛笑了笑,沒有理會裴徽的孩子氣。半大少年,一心想讓別人把自己當成年人,偏偏又藏不住自己的稚嫩。不過這樣也好,誠如裴徽所說,他們對吳國、對吳王的了解都是間接的,其中不免偏差,要想真正了解吳國和吳王,只有親自去走一走。自己限於身份,脫不干身,裴徽卻是可以的,正好他對人物品鑑也有一定的天賦。
「你收拾一下,最好邀上幾個同伴,一起去建業遊學吧。」裴潛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越快越好。」
裴徽又驚又喜,連聲答應,轉身興沖沖地去了。裴潛看著裴徽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嘴角挑起一抹欣慰地淺笑。身為裴家長子,他擔任著家族的重任,不能隨心而動,可是裴徽可以。家族的事有父親、自己和二弟操心就行了,不必讓還沒成年的裴徽牽涉其中。
說起來,二弟有好久沒有消息來了,也不知道他在益州如何。
裴潛在樓上獨立了很久,然後回到書房,先給留在長安的父親裴茂寫了一封信。河東的情況不容樂觀,為家族前途著想,要主動尋找合適的舊交,安排退路。裴家不是衛家,與吳王沒有舊仇,沒必要陪劉備一起死。然後又提筆給劉備寫了一封上疏,闡明白波谷對河東、對中山國的重要性,僅有并州是不夠的,存亡之際,是戰是降,當斷則斷,不可心存僥倖,反受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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