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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墨時拽出方才被他胡亂塞進衣服里的毛筆,夾在指尖,轉了一圈,夏墨時看著被打磨得光滑的筆桿,手指在上面細細搓了搓,又拎起來晃蕩了幾下,再以手做梳耙,一下一下地,將筆頭上的細軟狼毛捋順,只是手上的動作實在算不上輕柔,還帶著四分遷怒,三分戾氣與兩分粗暴,最後剩下的一分,才是僅存的溫和,湊在一起,就好像是不將它折騰得掉毛就誓不罷休似的,湊成個不情不願又神經錯亂的表情與動作。
但最終,他還是抬腳踏進夏許淮方才出來的那家店裡,重新買了個不大起眼的木盒子,也不管二者看上去有多麼的不搭,只付了錢之後,將這杆筆收納其中,握在手裡,繼續上街閒搖亂逛了。
夏許淮這邊,將自己的手從夏墨時胸前撤回之後,疾步離去,甚至說得上有幾分慌了心神,再加上身上又有著常年習武之人的好底子,不消一會兒,便融進了蒼茫人海中,不見了首尾。
門房的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家主子如此倉皇失措的模樣,就連敵軍壓境大敵當前都穩如泰山的定國候,此刻居然如此失儀,實在是人間少有。
當然,礙於夏許淮的威儀和威信,這些人也只敢在心裡嘀咕,暗自琢磨,頂多再在私底下交頭接耳一番,萬萬不敢拿出來在夏許淮面前議論。
而令府上人感到吃驚的夏許淮本尊,卻是一點都沒理會他們那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也沒有去在意,他們到底會作何感想,徑直大步流星地進了自己的房間,不等坐下,便自己動手將倒扣在桌子上的茶杯,翻轉過來,拎起一旁的茶壺,倒了杯早就涼透了的,還沒來得及棄掉的隔夜茶水,脖子一仰就灌了下去。
陽管家聽人上報說自家公子表現很是反常,有點放心不下,遂跟過來看看,沒先到剛一進來,就正好看見了如此豪放不羈的一幕,略帶擔憂地問道:「公子可是遇上什麼麻煩事兒了?」
詢問間,夏許淮已經又一杯涼茶下肚,搖了搖頭:「沒有。」而後,又頓了頓,遲疑地改口,「也算是個小麻煩。」
說完便對上陽管家的眼神,眼睛裡方才淡如浮雲的隱隱擔憂,現在已經有了快要顯形的趨勢,能讓從小到大都淡定無比的他家公子稱作麻煩的,必然不是件小事,畢竟,就連曾經在他們這些人看來有幾分棘手的時候,也沒聽夏許淮用上麻煩二字來形容。
許陽忍不住猜想,公子到底是遇到什麼人什麼事了,怎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回來就變得如此狼狽,那該是個怎樣橫生的枝節啊!
夏許淮沒顧得上他家多年忠心耿耿的管家,此刻心裡到底是在如何翻湧,只簡潔明了地說了句:「陽叔,沒什麼,你別擔心,讓我一個人先靜一靜就好。」
聞言,許陽便從善如流地退下了,只因他深諳夏許淮的脾性,他家公子素來不喜被人打擾,尤其是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更是喜好清淨獨處,否則將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