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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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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了,廖伯一直在等鶯鶯,」知道他在聽,我也就放任自己說下去,「我離家已經五年,爹爹阿娘也一定無時無刻在等我。可是我莫名有些害怕,這些年來,我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記憶……我也講不好。」

常常會有陌生的記憶湧上心頭,我對此無法解釋。這事我從未對人提起過,哪怕是師父——可是,在燕埠熟悉且溫柔夜色中,我被蠱惑一般恍惚著,斷斷續續說得多了一些。

糖水喝到最後,沒溶化的糖晶淌進我嘴裡,一咬,沙沙作響。

「你可能不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叫『蘭五花』,我弟弟叫『蘭六意』。可能是因為這個,我總覺得,我該是家裡第五個孩子才對。

「我甚至沒理由地覺得,那是四個姐姐——大姐二姐最會翻花繩;三姐好打扮,喜歡摘野花;四姐在村里總是被欺負,難過了就對著我哭……可顯然,這都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們都到哪兒去了?……」

我抱著空碗絮絮。阿遙一直目不轉睛盯著我看,忽然,沒有任何預兆地,他衝著我伸過手來。我怔怔閉了嘴,眼見著他將手指遞到我眼前。

涼涼地輕輕地,他的指腹擦過我的臉頰。

我頭腦中轟然一聲,理智潰不成軍。我的後腦「咚」地撞上牆壁,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你做什麼?」

阿遙收回手,輕描淡寫道:「你哭了。」

我抹了一把臉,的確摸到一把淚水。可是哭歸哭,我扔下空碗,愈加毛骨悚然:「但你為什麼要替我擦眼淚?」

阿遙一時語塞。

說實話,我感覺很糟糕。師父蕭子岳初生鈴鈴甚至雪時替我擦眼淚,我都勉強能接受,可偏偏是阿遙,無法想像。經過廖伯的事,我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觀,但還不足以支撐我眼看著他替人——更何況還是我自己——擦眼淚。

這讓我有了很不好的聯想。我以質問的眼神牢牢盯緊他,眼看著他收回的那隻手慢慢握緊,仿佛捏碎的不是我的淚珠子,而是我這個人。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回答:「我剛被奪舍了,行了吧?」

我承認,這是我比較願意聽到的答案。但我還是反駁:「可你根本沒被奪舍。」

他冷笑:「我只是想,你和小時候一樣愛哭。」

「我什麼時候哭過?」

顯然這並不能難倒他:「我頭一次和你打照面,你就在哭。」

我回憶了一下,他說的應該是把他從葫蘆中放出來的時候——那時我剛剛對著自己的虎口咬了一大口,的確正噼里啪啦掉眼淚。

我小聲辯解:「我那是疼哭的。」

他毫不猶豫:「燕將軍的懸崖上,我拉開麻袋的第一眼,你也在哭。」

這也是疼哭的。我從來自認不是一個哭包,卻沒想到,與阿遙初見重逢,留下的印象都這樣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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