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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師父認真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最要不得就是半途而廢。」
我不明白,就是找個石榴吃,師父都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後來了我才想明白,只因為提出吃石榴的並不是我,而是師父。我略鬱悶地在船舷上坐了,想了想又問:「師父,你家是什麼樣?」
「昆吾山?」師父有些為難,盡力描述道,「也算得上是鍾靈毓秀。山並不高,倒是看得見千岩競秀,萬壑爭流的風景,此外麼……山後有許多格外高大的木棉,松柏,紫薇,還有一棵菩提。春夏陽坡會有青翠的草地,山麓是杜鵑花,往上了野花會細碎一些。」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我養的兔子被爹爹爆炒成了一大盤,燕朝歌曾安慰我說:「你看開些,聽我講聽我講。它們不是死了,只是去了個好地方——那兒有參天的菩提樹,草料和蘿蔔堆成山,漫山遍野都是野花。」
似乎,去吃石榴也是挺好的。江面風平浪靜,艄公嘩啦啦搖著槳。聽我與師父有一句沒一句談著閒話,老人回過頭來,咧嘴一笑道:「看哪,到岸了。」
不遠處的江岸,的確影影綽綽是屋舍鱗次櫛比的模樣。師父也向著對面望了望,問艄公道:「老人家,這城鎮可有名字?」
「就是江左城。」艄公答話道。
五日的水路,小舟終於靠岸。
仔細想來,我這才起了個頭的一生似乎有過許多次險些喪命的經歷。
比如五歲那年的大病,比如十歲時被逼上懸崖,再比如被楊陽雀吃掉。又或者是,跟師父出村兩個月,就險些被石榴籽……嗆死。
的確是嗆死。師父嚇得不輕,一邊替我順氣一邊確認:「咳出來了沒?可感覺好些了?怎麼石榴都不會吃?」
咳出來了,命是保住了。我淚眼朦朧擦著臉,爭辯:「會吃的……我吃過的。」
真的是吃過的,一入口就感覺熟悉了,只是想不起。賣石榴的小販顯然也捏著一把汗,見我緩過來了,才笑道:「這安石榴的確是許多北邊來的商客老爺都說沒有見過的,被嗆一嗆也不稀奇。小行行是哪裡人?」
我灌了兩口師父遞過來的水,回答:「熊耳山。」
小販卻「咦」了一聲,打量我道:「蜀中熊耳山盛產石榴是出了名的……不過也是我十年前去時看見的了。說來,熊耳山是不出石榴了?」
我年紀小,哪裡記得十年前的事。師父挑了兩個石榴,打聽道:「這幾日可有嘉陵江南下的渡船?」
「巧了,」小販撫掌,「沒有。」
……沒有就沒有,為什麼你反而一臉開心?幸災樂禍?
師父放了石榴撂下一句「多謝」要走,小販忙道:「道爺道爺道爺,小的是正經生意人,就直說了吧。南下的船是大小都斷了,只怕寒衣前是通不了。道爺還是找間客棧安心住一兩個月,這石榴也勸您哪多買幾個,航路斷了價要漲的。」
師父疑惑:「既沒封凍又無瘟疫,為何切斷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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