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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志低下頭,微躬下身,「是,陸先生。」
沒有半秒鐘的多餘停留,言畢嚴志折身往門外走,走出,手又順勢將門帶上。
自那而後,門內聲息消弭,便只餘一片的安靜。
輕不可覺的椅輪動靜,而座椅轉過,陸政轉首向櫥窗的方向。
在極輕薄的一層窗玻璃後,書架上零零散散陳設照片若干,新的,舊的,混在一起。
無不是光影璀璨,榮耀平生。
也因此,其中一張老照片混在其中便顯格外的格格不入,因而突出與惹目。
那張照片很舊了,邊角處亦磨起了褶皺和毛邊。亦因年代久遠,像素不高,畫質是輕微的模糊。
但照片上一對人影笑顏卻是分明。
此刻若有旁人瞧見,便會發覺照片中的男主角與陸政長相幾無二致,只是面龐年輕雙目澄明,絲毫不見老態——自然更無皺紋和疲倦。
倚靠在男人身邊的,是氣質溫婉至極的女人。
黑髮白裙,也是長髮長裙,唇紅而齒白,微笑時露出齒關如貝的潔白。
論長相,她也不過是中人之姿。
唯獨眉眼極其精緻漂亮,顧盼而生輝,鳳眸狹長、眼波瀲灩。
是風情在眼的女人。
對著那照片,陸政凝眸,靜靜良久。半晌抬手,懸停在女人臉頰的上空,手是將落而未落,欲觸上時,終於被一聲敲門打斷。
「進來。」
頭沒有回,他只是收了手。
而待那明顯區別於皮鞋的聲音走入——是女人偏高的鞋跟敲擊在地面。
至此時,陸政才轉過椅子。
對著站定跟前的宋詩畫。
宋詩畫亦瞧著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見到是我,很驚訝?」
她聲音不大,語氣亦是平調和緩,是她和風細雨的一貫風格,只是綿里藏針,聽來總多了些陰陽怪氣。
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陸政平淡道:「你學嚴志敲門幹什麼。」
「不敲門——」頓了下,宋詩畫亦止住笑,指節輕敲在桌面,略微俯身,注視著他,輕之又輕地出聲:「那撞見有人睹物思人……豈不是很尷尬?」
與她對視著,陸政面無起伏,只是唇間囑咐:「你心臟不好,要避免情緒波動。」
宋詩畫不置可否,「要活那麼久做什麼?」
「你才五十歲不到。」
仔仔細細,她打量著他的臉:「所以呢?」
所以她要忍受,在他身邊的是她,在他心裡的卻不是她;
所以她要接受,往後的餘生里,他和她之間,始終生活著另一個女人……?
現實不如往事,得到抵不過失去——而活人如她,也永遠比不上活在他心裡的那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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