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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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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過了兩天。

彼多雷特正站在貧民街中面向曬衣街的昏暗酒吧的入口。

在店門口,代替看板的中古世紀鎖甲和鐵帽子正散發詭異的存在感。確認「農民兵」這個店名之後,彼多雷特踩著發出木板傾軋聲的地板進入店內。

「……歡迎光臨。」

眼神兇惡,身上穿著背心的酒保瞧了彼多雷特一眼,像在自言自語地說著。

店內只有幾名穿著破舊大衣和工作服的男人。臨時工用日薪來消除當日的疲勞,這是一間隨處可見的酒吧。彼多雷特既沒有穿騎士的制服,也未佩戴軍刀,只把能說是護身用的短劍插在皮帶上,外面穿著普通的外套和大衣。

「一杯香蒂酒。」

吧檯除了彼多雷特之外,還有一名身穿骯髒大衣、頭戴獵人帽的男人正在看報紙。彼多雷特一面環顧店內,隔著一個位置坐到男人右邊,點了飲料之後,他把飲品價格三倍的硬幣放到吧檯上。

「這裡的常客有黑髮的年輕男子嗎?一直都戴著皮手套,態度冷漠的男人。」

酒保看了彼多雷特的臉一眼,但他什麼都沒回答,只做了兩杯雞尾酒倒進酒杯里。他把兩個酒杯其中之一放到彼多雷特面前,嘆了一口氣。

「抱歉,不識時務,我的生意就會做不下去。請不要恨我們這間店。」

酒保像是很困擾又滿懷歉意地看著彼多雷特,他把另一個酒杯放到正在看報紙的男人面前。

「……!?」

戴著獵人帽的男人把帽子抬高,帽子下面的銳利眼光正是彼多雷特在尋找的男人所擁有。

「雷文!」

彼多雷特反射性地要拔出腰間的短劍,但雷文完全文風不動。

「我的同伴正從外面瞄準這家店。你就繼續裝作在喝酒吧。」

「…………果然是陷阱嗎。」

彼多雷特把右手緩緩放回吧檯上。

「我沒想到你會沒帶同伴前來。你沒想過你會被殺掉嗎。」

雷文待在這間農民兵的二樓,一直監視著延續到這間店的那條巷子。彼多雷特沒有帶著同伴的跡象,也沒有做出警戒這間店四周的舉動。

不過雷文說的「同伴正從外面瞄準這家店」,也只是在虛張聲勢。

「你殺了我一個人也沒好處。」

彼多雷特用完全感覺不到緊張的沉著聲音說,然後拿起酒杯來喝。

「有道理。」

雷文笑著聳了聳肩。

「你都知道是陷阱了,為什麼還要前來?」

「有你的目擊情報,我身為騎士,就該來進行確認。」

彼多雷特沒有看向雷文,他邊說邊搖著酒杯。

「……不,並不是那樣。雖然閣下是這麼說並派我來的。」

彼多雷特喃喃自語地說完,放下酒杯。

「我是來拜託你把大小姐還給我。」

雷文側眼看著彼多雷特的臉。

「…………你還真是坦率的傢伙。」

雷文感到很佩服,忍不住也吐露坦率的感想。

「我不會殺了卡蜜莉亞。當然,那也要看你們會怎麼做。」

即使如此,雷文還是必須摸清對方的想法。

「你還想要求什麼。是我阻止了說要通緝你的閣下。」

過了兩天,雷文的肖像畫還沒有貼遍大街小巷。

「閣下比起大小姐的安危,更在意計畫外泄。他甚至不憂心刺激你會危害到大小姐。現在擔心大小姐的人只剩下我。」

彼多雷特拿著杯子的手在顫抖,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

「如果你說要我的命,為了大小姐我也會答應。條件隨你開。」

彼多雷特邊說邊用憤怒的面容瞪著杯子。

「給我情報,我就只有這個要求。」

雷文邊說邊注視著櫃檯。

十字軍計畫的內容、殺了傑伊的實行犯、尤的死活,想知道的事情堆積如山。

「你是認真想救卡蜜莉亞。但是,你聽到計畫的事既不驚訝,也沒打算和亞丹切割。」

「…………」

「再加上。你的發言足以讓子爵不發布通緝令,你對亞丹有一定的發話權。考慮到這些,怎麼想你都是計畫的核心人物。十字軍計畫是不是從初期階段就跟你有關?」

彼多雷特文風不動地注視著酒杯。

「如果你打算從我口中套出子爵閣下以及和計畫有關的詳情,那你還是放棄吧。我無法做出出賣閣下的行為。」

「就算我威脅說要殺了卡蜜莉亞也一樣嗎?」

「……!」

彼多雷特的表情凝重起來。不過他沒有看向雷文,開口道。

「……嗯,一樣。」

彼多雷特無法在這裡殺了雷文。殺掉雷文的話,連結到卡蜜莉亞的線索就斷了。

雷文如果在這裡殺了或是擄走彼多雷特,雷文的復仇就會更難進行。追擊的步調之所以這麼鬆散,是因為彼多雷特擔心卡蜜莉亞。

而且就算抓走這名男人加以拷問,他堅不吐實的可能性很高。

雙方都擁有對方需要的東西,卻都無法朝對方出手。麻煩的情況讓雷文邊皺眉邊喝著酒。

「假設我現在就當場放了卡蜜莉亞,那傢伙也不會回家喔。」

自亞丹想把卡蜜莉亞和雷文一起殺掉的時間點開始,她就沒有做為人質的意義。雷文並沒有囚禁卡蜜莉亞,只要她回心轉意,隨時都能夠逃跑。只有對方是彼多雷特的情況下,卡蜜莉亞才能夠當成人質。

「我理解大小姐和子爵閣下之間的摩擦。一開始當然會很抱歉地用強硬手段請她回家。我打算之後再逐步說服她。」

「說服嗎……」

「大小姐一定也能理解。」

彼多雷特握拳。

「為什麼你要對亞丹效忠到那種程度?那傢伙有值得你賭上性命的理由嗎?」

「我是侍奉多拉凡家的騎士,賭上性命的理由,有這點就足夠了。」

雷文對彼多雷特身為騎士的堅持嘆了一口氣。

五年前,阿特拉斯家因為某起事件而凋零。阿特拉斯家的長男皮普雷特·阿特拉斯,身為彼多雷特兄長的那名男人侵占軍用物資的事件。

——什麼騎士道,什麼忠誠,我已經受夠了!活該!

這是遭到逮捕的皮普雷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眾人曾評價他為「騎士中的騎士」,最後他做出可說是發狂的自我毀滅行動,使得阿特拉斯家的權勢一落千丈。

阿特拉斯家發生的悲劇並沒有就此終結。身為當家的彼多雷特之父在王宮前的廣場自殺,母親帶著年幼的么女,也就是彼多雷特的妹妹逃進修道院。阿特拉斯家只剩下以第一名進入軍校,事件之後遭到除籍的彼多雷特。

彼多雷特起碼想讓自己仍是阿特拉斯家的騎士,這點雷文能理解。但是即使如此,也應該好好選擇侍奉的主公。

「我要你和亞丹切割乾淨。這樣我就放了卡蜜莉亞。」

「…………」

這句話讓彼多雷特訝異地看著雷文。

「我必須達成我的目的。我總有一天會取下亞丹的首級。」

彼多雷特用帶著敵意的眼神注視雷文。

「卡蜜莉亞有卡蜜莉亞的夢想。我沒辦法站在她那一邊。你如果真的擔心卡蜜莉亞,應該知道亞丹是多麼過份的父親。」

「……你。」

彼多雷特瞪著雷文,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對所謂的『騎士道』有所堅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也清楚我沒有說這句話的資格……不過我還是要說。」

雷文望著彼多雷特。

「把騎士道和卡蜜莉亞放在同一個天秤上。」

「…………」

「如果你要堅持騎士道,我不會把卡蜜莉亞交給你。」

彼多雷特驚訝地注視雷文,接著他露出苦笑。

「你也用你的方式在擔心大小姐呢。」

彼多雷特說完,把酒杯里的雞尾酒一飮而盡。

「不過我啊,雷文,我認為家人不該分散。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多恨對方,還有,不管大小姐有什麼樣的夢想。」

「…………」

彼多雷特露出像是放棄般的笑容。

阿特拉斯家已經凋零。但是在那之前,彼多雷特的家人就分散各地了。

五年前,彼多雷特胸懷大志開始走上成為騎士的道路,那是他十二歲的時候。

「曾有位和我抱持相同的願望,把我當作家人一樣疼愛的人。她是很美的人。」

彼多雷特懷

念地笑著。

「朵雅·多拉凡夫人。現在人在天國。」

聽到那個名字,雷文驚訝地瞪大眼睛。那是卡蜜莉亞的母親之名。

「你……」

彼多雷特從吧檯前站了起來。吧檯上還留著彼多雷特一開始放上去的三枚1培雷硬幣。

「店長。給他香蒂酒。」

彼多雷特轉身背對吧檯,這麼吩咐酒保。

「等等,喂!這樣的話,你是……」

「尤會被判死刑。但是只要大小姐願意回來,我彼多雷特·阿特拉斯會賭上性命說服子爵閣下,讓尤的審判中止。我希望你這樣轉達給大小姐。」

彼多雷特說完,沒等雷文回答,就逕自往外走了。

在雷文站起來之前,酒保把雞尾酒的杯子遞給雷文。

「騎士並不是遵從騎士道之人,而是遵從主公,為主公而死之人。」

彼多雷特彷佛自言自語般說完,稍微轉過頭來。

「如果不是跟你以這種方式相遇,我們說不定會成為朋友。」

「…………」

雷文無法回應這句話。

遭到軍校除籍的彼多雷特,多拉凡家接受了他。

【P245】

除籍是連曾經待過軍校本身都當作沒發生的處分。身為失去了騎士家族、失去了資格,甚至連能成為騎士的道路都失去了的彼多雷特,被多拉凡家——卡蜜莉亞的母親朵雅雇用為騎士。不過之後,朵雅不到三年就病死了。她的願望是家人能夠團聚在一起。

「蠢蛋,那個家族已經崩壞了。」

彼多雷特的主公不是亞丹,他所侍奉的是朵雅,以及多拉凡家。

杯子冒著香迪蓋夫酒的泡沫,雷文看著自己的杯子和彼多雷特喝完的空杯,咂了咂嘴。遵照死去主公的意志而行動的騎士,為了修復崩壞的家族,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

彼多雷特所走過的道路,和雷文完全不同。但是他的生存方式,和為了死去的搭檔而發誓復仇的男人,兩者驚人地相似。

又過了一天。雷文進到貧民街聖別里教會的禮拜堂中。他的手上拿著可以用雙手抱住的攜行箱。裡面是這兩天來他請人幫忙保養的近身戰用小刀克爾塔納和手槍的子彈。熟識的工坊里的頑固大叔抱怨說這是還不需要保養的東西,但為了即將來臨的戰鬥,還是請他進行保養。

雷文說,小刀只要能拿來斬斷東西就行,而訂製這把特製樸素小刀的人是很喜歡接觸機械的傑伊。

由熟識的工坊製作出來的克爾塔納,因為傑伊不明所以的堅持,比起銳利,更注重堅固,刀刃沒有缺角,生命也諷刺地比傑伊還長。

踏入這間平常都沒有人的禮拜堂,雷文還想,自己是不是跑錯地方了。

「欸欸!我的呢,我的呢?」

「牛奶糖是什麼味道啊?」

「別推,我說別推啊。」

禮拜堂的中央走道,聚集著數量令人認為是不是從貧民街各處找來的孩子們,排起了隊伍。站在隊伍中的少年少女都雙眼炯炯有神地笑著。

「好,神一直都在看著我們。請去做正確的事。」

卡蜜莉亞穿著修女服,站在隊伍的最深處。修女服已經修改成合身的樣式,但是雷文還是不怎麼習慣穿成那樣的她。雖然蠻適合的。

「謝謝你。卡拉梅爾修女。」

卡拉梅爾修女似乎是現在的卡蜜莉亞所使用的假名。

「哇,你能夠跟人道謝,真是了不起。不過不是該感謝我,而是該感謝神喔。」

「謝謝您,神。」

「沒錯,真了不起。」

卡蜜莉亞把包好的牛奶糖拿給小女孩,摸了摸她的頭。

「你在做什麼?」

「進行禮拜啊。」

卡蜜莉亞挺起胸膛說著,但這情景怎麼看都是在發東西給難民。

「因為拿不到小麥粉,我就想,是否能用拿得到的材料做點好吃的東西。」

明明叫她別引人注意的。連這種時候卡蜜莉亞都還要做甜點。

雷文皺著眉經過禮拜堂。

「我有話跟你說。之後來辦公室找我。」

「……嗯。」

擦身而過的時候,雷文對卡蜜莉亞這麼說。她一瞬間表情認真地點頭,接著馬上又笑容滿面地開始發起牛奶糖。

雷文一進到事務所二樓的辦公室,頭髮稀疏、穿著法衣的男人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雷文,便小聲說道。

「她是天才。我希望她能夠繼續待在教會。」

卡夏羅·艾可羅肯特。聖別里教會的牧師,雖然本業是情報商人。

「那是怎麼回事?」

雷文解開右手的繃帶,一邊確認手能否自在行動,一邊這麼說。看來傷勢已經沒問題了。

雷文隻身在農民兵負責監視,持續進行收集情報和戰鬥的準備。還要邊確認有沒有追兵,是很花精神的工作。

卡蜜莉亞在這段時間內不但沒有警戒會不會被別人發現,還在發甜點。雷文雖然沒有叫她幫忙的意思,可還是希望她能安份一點。

「你或許不知道,我們這裡是教會。」

卡夏羅牧師邊說邊翻了幾張用繩子串起的文件。

「嗯,看來是如此。我今天才知道。」

「即使是這麼破爛的房子,也會有信徒捐款。我也每次都收到才想起來。」

玩笑話讓雷文冷笑一聲,但卡夏羅還是繼續這種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步調。

「那麼既然得到了捐款,就必須做些教會該舉行的活動,我原本想說跟平常一樣發寫著聖書句子的紙就好,但是她訓了我一頓。」

「喔。」

「結果我不得不用捐款買奶油和砂糖。」

「是喔。」

「經她一說,比起由無精打采的大叔發送上面寫著說教的紙張,給人牛奶糖的修女還比較容易讓人相信神。她還真懂。」

卡夏羅頻繁地點頭。

「如果你覺得沒問題,那就好。」

雷文不認為卡夏羅會想要推廣信仰。

「就算是生死關頭,只要吃甜的東西就能得救。人類終究只是那種生物。」

「…………」

牧師背對雷文講出來的話想來並不是針對他。不過雷文還是無法說出半句話,因而沉默。卡蜜莉亞即使夢想跟希望被奪走,連夥伴都被奪走,她還是在這間破舊的教會製作甜點就算這裡既沒有做餅乾的材料,也沒有像樣的爐灶,她依然沒有放棄。

即使自己失去幸福,還是想讓他人得到幸福。卡蜜莉亞就是那種人。自身的危險從一開始就不在考慮範圍內。

爬上樓梯的聲音傳來,接著有人敲門。出現的人是卡蜜莉亞以及露菲娜。

「我回來了,哥哥。你有吃到莉亞做的牛奶糖嗎?很厲害喔,根本是一流的甜點。」露菲娜把卡蜜莉亞叫做莉亞,不知何時她們感情變得很好。

「我還沒吃,現在也不是那種時候。那要開始了喔。」

雷文隨便應付露菲娜,接著筆直看向卡蜜莉亞。

「我要說明明天的作戰計畫。」

「明天……?」

卡蜜莉亞困惑地歪著頭。

「我們要抓住亞丹。」

「…………」

卡蜜莉亞聽到雷文的發言,倒抽了一口氣。

「我先跟你確認,我會審問亞丹,並殺了他喔。」

「……嗯。」

卡蜜莉亞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點頭。

「你只要不妨礙我就好。我會照約定搶回尤,也會幫你揭發亞丹所做的事。我也想粉碎十字軍計畫。」

「尤她沒事吧?」

卡蜜莉亞的眼中燃起光芒。

「嗯,她還活著。不過……明天的審判會確定她的死刑。」

卡蜜莉亞用混雜驚訝和緊張的表情看著雷文。

「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要在王立法院進行由庫拉斯帕爾公爵旁聽的審判。因為包含軍事機密,所以沒有對一般大眾公開。尤將在那裡站上發言台,然後被判死刑。」

「咦,要由審判來決定罪刑輕重吧?為什麼那麼篤定是死刑……」

卡蜜莉亞慌張地在桌子上探出身來。

「……如果是關進監獄,她還能講話,就會帶來麻煩。」

卡蜜莉亞用憤怒的眼神看著雷文。根本毫無道理。雷文也是這麼想。

「雖然我去了好幾次多拉凡宅邸,還是無法得知尤被關在哪裡。說不定是軟禁在宅邸以外的地點。」

露菲娜邊說邊

看著手邊的筆記。

「嗯,如果要救尤,亞丹和尤一起出現在法院的明天是最後的機會。」

要是能躲在黑夜中進行奇襲,也是有攻入亞丹自宅這個方法。用金錢雇用,訓練不夠精良的騎士團根本算不上問題。但是對方早就對雷文的攻擊有所警戒。第八護海騎士團如果以完全的警戒態勢在等著雷文,他一個人不可能突破重圍。加上尤不在多拉凡宅邸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庫拉斯帕爾公爵也會前往法院。當然,庫拉斯帕爾公爵的護衛由王都親衛騎士團的精銳負責,他們會完全包圍住法院周圍。法院前面是多蘭斯廣場也是個問題。那邊太空曠,想從暗處奇襲也不可能。」

雷文在說明的同時,露菲娜把自己的筆記用圖釘釘在軟木板上。是法院的平面圖。前方有寬敞的鐘塔廣場,上面畫了十個左右的人型符號。

「法院入口的戒備已經展開。等到明天會有更多人吧。」

露菲娜充滿活力地說明。卡夏羅雖然在同一個房間內,卻裝作沒聽見,正在進行文書工作的他看了露菲娜一眼。

雷文一面盯著平面圖,一面沉吟。

「從現實層面來說,可以發動襲擊的時機只有在進入法院之前,或是離開法院之後。考慮到尤可能從別的地方移送過來,審判之後比較確實。」

露菲娜點頭同意雷文說的話。

「可是,那樣的話尤她……尤的罪刑不就確定了嗎。」

卡蜜莉亞用困擾的表情交互看著雷文和露菲娜。

「關於這點,就算選在審判之前也一樣。沒有出席該到場的審判,就會以逃獄犯論處。這點只能請你放棄……尤說過她的故鄉在北方吧,只能讓她往北邊逃了。」

「怎麼這樣……她明明沒有家人。」

「卡蜜莉亞閉起眼睛,臉上浮出悲痛的表情。

「只要尤好好提出證言,父親大人犯的罪會受到制裁,尤就可以無罪脫身不是嗎?」

「亞丹一定準備了什麼手段,讓事態不會那麼發展。」

雷文憤怒地說。

亞丹利用尤的心意,要她幫忙做壞事。今後不再插手管卡蜜莉亞,代價是要她提出把罪都攬到自己身上的證言,說不定亞丹會跟她訂下這種密約。

「我們進入法院,把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當證言提出的話……」

「抱歉,請你捨棄那種希望。」

雷文儘可能地保持著冷靜,這麼斷言。雖然懂她的心情,但會導致他得突破重重戒備。

「王都親衛騎士團是據點防禦的專家。是為了防止像我這種刺客潛入才成立的組織。其中的精銳在寬廣開閫的地方戒備。如果不是由百人的軍隊進行佯攻,恐怕都不會有破綻。如果有什麼好方法,我還希望你告訴我呢?」

雷文用勸告的語氣解釋,卡蜜莉亞表情悲痛地低著頭。

「再來是關於實際的作戰行動。我也會用步槍來進行支援,背後就交給我吧。」

當露菲娜握拳給雷文看,雷文身後就傳來聲音。

「不可以。」

卡夏羅坐著看向露菲娜。

「天國耳朵絕不可以使用武力。射出的箭一定會回到自己身上。」

「咦,牧師?可是……」

露菲娜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但雷文覺得一點都不意外。

「不可以。克制點。」

「怎麼這樣……」

卡夏羅沒有加入任何黑手黨組織,而且也沒跟任何人敵對。認識卡夏羅的黑手黨幹部,每個人都表示不想與他為敵。卡夏羅有卡夏羅的立場,絕不是無條件站在雷文這邊。關於這點,現在已是卡夏羅左右手的露菲娜也一樣,不管露菲娜本人怎麼想。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跟雷文一起去,你就別再穿上那件衣服,懂了嗎?」

「……我懂了。」

露菲娜點頭嘆氣,接著她把手放到頭紗上,拿掉頭紗。

「非常感謝您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卡夏羅牧師。」

撥開金灰色頭髮,露菲娜對卡夏羅鞠躬,她的手正要去拉修女服的拉煉。

「住手。別脫掉。」

那決定來得太過迅速,雷文拉在露菲娜的手阻止她。

「沒關係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打鬥交給我,你徹底當個幕後助手就好。」

「……我不要。」

露菲娜硬是想掙脫雷文的手。

「你啊,就算沒碰上王都親衛騎士團,第八護海騎士團可能也有十幾二十人。以那種人當對手,你進行支援看看。運氣好是戰死,運氣不好就會被抓住,變成洩慾的對象。」

「我才不管!這條命是哥哥救回來的,我想要用來幫助哥哥!」

「我不是為了這種事情才救你!」

露菲娜甩開了雷文的手,用力過猛的她倒在沙發上。露菲娜抬起頭來瞪著雷文,眼眶中泛著淚光。

「因為,莉亞她……你會帶著莉亞去吧?」

「啊?」

雷文完全搞不懂這跟卡蜜莉亞有什麼關係,他發出困惑的聲音。

「為什麼要提到卡蜜莉亞……卡蜜莉亞?」

卡蜜莉亞維持著注視雷文的姿勢,全身一動也不動。不,仔細一看,她的眼睛並沒有聚焦在雷文身上。

她茫然地眺望著半空中,正在思考著什麼。看來完全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總、總之,我並沒有打算帶卡蜜莉亞去。」

「…………」

露菲娜淚眼汪汪地持續瞪著雷文。

「光是解決亞丹,我的復仇還不算結束。我還得依靠你的情報,拜託你。」

「……我知道了。」

露菲娜擦拭眼淚,站起身來。

「對不起。我說了任性的話。」

露菲娜對卡夏羅道歉。

「不會,你並不需要放在心上。」

卡夏羅已經背對露菲娜,在自己的桌上做著工作。

「那麼……」

雷文俯視著卡蜜莉亞。

「你是怎麼了啊?」

茫然自失的卡蜜莉亞突然拿起筆來,在手邊的紙上猛烈地寫起東西。

「來了……」

「什麼東西?」

「新作的點子啊!」

握著筆的卡蜜莉亞露出近乎發狂的笑容,雷文張著嘴巴和露菲娜互相看著對方。

同時,卡蜜莉亞在紙上持續完成新的餅乾圖案和配方。

雖然曾多次想說她是重度的餅乾呆子,沒想到居然嚴重到這種地步。

「……欸,卡蜜莉亞,那個,我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你能安靜點嗎?新作發表會是明天,如果沒趕上,事情就麻煩了。」

卡蜜莉亞瘋了。雷文是這麼認為的。

的確,新作發表會的預定日期是明天,黃昏街本身也有繼續營業。可是卡蜜莉亞失蹤這件事有刊登在報紙上,發表會肯定會中止。

就算卡蜜莉亞是餅乾呆子,雷文不認為她會不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你……」

雖然表現得很堅強,但心勞終於讓她掙脫精神上的枷鎖。她逃進了名為餅乾的甜美世界。雷文是這麼想的。

雷文發出發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聲音。卡蜜莉亞的視線雖然看著手邊,不過她的手指向了軟木板上的平面圖,對過去的位置差不多是法院的正前方。

「為了救尤,我什麼都會去做。我這麼說過吧。」

「…………」

雷文看向卡蜜莉亞指著的地方,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有百人進行佯攻,就能騙過王都親衛騎士團吧?」

固守法院正面的騎士團。視野遼闊的多蘭斯廣場。

——發表新作的同時會【包下多蘭斯廣場】進行露天派對喔?

「啊……」

雷文想起在黃昏街度過的最後一晚,卡蜜莉亞在浴室說出來的那句話。

「露菲娜,有沒有地方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跟黃昏街接通英信?我必須告訴店裡的人配方。還有,這邊有煙火嗎?能馬上弄到手嗎?」

卡蜜莉亞說。她那持續寫著餅乾配方的側臉,雷文曾經看過。店面玻璃被打破的那天,把騷擾一瞬間變成魔法般華麗的臨時起意,就是那時的那種眼神。

「哈哈……我還以為你精神出問題了。」

「真是的!真失禮!哪有可能啊!?」

卡蜜莉亞發出抗議,她頭也沒抬,依然埋首於筆記之中。

「露菲娜,拜託你!」

「咦……?可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菲娜困惑地交互看著卡蜜莉亞和雷文。

「我之後再跟你說明……作戰計畫要變更。」

雷文說完,露菲娜就點頭衝出辦公室。

「最後我就華麗地大鬧一場!」

卡蜜莉亞對著筆記,激動地這麼說。

隔天難得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晴天的多蘭斯廣場,平常就會由散步或賣東西的人以及畫家和詩人們擠得熱鬧非凡,這一天人又更多了。

「這個月沒有要辦新作發表會嗎……」

「好像有寫說中止喔。」

「不會吧,我這個月一直很期待的說。」

「卡蜜莉亞小姐好像是被人誘拐了。」

「啊?哪有可能?」

雖然規模小但精心打扮的人群,是為了來看黃昏街的新作發表會而聚集的人們。裡面有很多年輕女性和小孩。

廣場北邊的法院前方停著刻有庫拉斯帕爾家紋章的馬車。門前由眾多王都親衛騎士團駐守。

另一個方向,多蘭斯廣場往南數百碼的地方就是黃昏街。廣場的人群之外,黃昏街的店門口也有一小群期待新作發表會的人。

「快看,好像開始了!」

黃昏街的正門敞開,從裡面出現好幾台裝滿堆成小山的餅乾、水果和飮料壺的手推車。看到這個景象的觀眾們發出歡呼。

當幾台手推車從史塔奇街朝多蘭斯廣場廣場前進,後方就出現數名騎士。

「停下來!還不停下來!別隨便做出這種事!」

騎士們是本來在黃昏街進行警備的第八護海騎士團。他們雖有佩帶軍刀和手槍,但是在眾人環視之下,對在旁人眼光中沒做什麼壞事的餅乾師傅拔槍,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唔!快抓住他們!」

騎士們追著手推車。但是在他們追上之前,不知道從哪裡出現,披著灰色斗篷的女性靠近餅乾堆積如山的手推車。

女性拿起一個放著餅乾的籃子,然後做為代替,放上一個發出黃銅色光芒,馬克杯大小的圓筒。

「喂,那邊那個女人!你別靠近!」

當騎士對那名女性這麼說的瞬間,黃銅色的圓筒發出尖銳的聲響,彈飛出去。

「什麼!」

不,不對,不是彈飛,而是施放。

飛到比住家的屋頂還高的位置,圓筒在到達最高點的時候伴隨藍白色光芒炸開。彷佛金屬破裂般刺穿耳膜的聲音響起,群眾的注意力皆集中在那一點上。

「煙火……?」

騎士抬頭望著那東西,全都傻住了。

在爆炸聲的殘響還沒消失之前,穿著灰色斗篷的女性把斗篷脫下。斗篷下是左右都是螺旋卷的淡金色頭髮。

穿著禮服的少女笑容滿面地站在那裡。純白色的禮服,腰間系著宛如把自己包成禮物的巨大鮮紅色蝴蝶結。

「來,開始最棒的甜點派對吧!」

她大聲喊出第一句話,因為煙火而一瞬間安靜下來的觀眾又再度歡呼起來。

「卡蜜莉亞!是卡蜜莉亞!」

「不會吧!卡蜜莉亞妹妹,你回來啦!」

「啊啊啊啊啊!卡蜜莉亞小姐!」

看到手抱籃子、身上穿著禮服的卡蜜莉亞,觀眾們都陷入瘋狂。煙火的聲音和瘋狂的景象讓住在街上的人們放下工作,跑到外面來。

「請不要亂動!卡蜜莉亞小姐,請您跟我們走!」

騎士們有從子爵那兒接到「如果發現卡蜜莉亞就拘捕她」的命令。他們不再阻止手推車,而是把槍口對準卡蜜莉亞。允許使用武器的這個命令,即使會給一般市民帶來混亂,也得完成。

觀眾們對那景象感到驚訝和困惑。

觀眾們無法理解這幅景象……身為市民保母的騎士團,拿手槍對準市民的偶像卡蜜莉亞。他們只能面面相覷。

「…………呵呵。」

讓觀眾得以理解的,是卡蜜莉亞採取的行動。

卡蜜莉亞自信滿滿地對困惑的觀眾們眨眼,還遊刃有餘地送上飛吻。

接著,她把雙手在眼前交叉,蹲了下去。之後就是卡蜜莉亞的世界了。

「啊啊!甜味騎士團來了!他們來抓我了!他們是取締吃太多甜食的正義使者喔……!」

觀眾們聽到那演戲般的語氣,紛紛大笑。卡蜜莉亞的表演使觀眾們安心下來,讓他們認為這是可以享受的表演。

「為了餅乾,我連正義都可以拋棄!甜美又令人心虛的時間,喜愛暫時沉醉在其中的各位,請借給我力量!」

他們一直以來對卡蜜莉亞那種新穎的新作發表會司空見慣,即使有真正的騎士團登場也不會感到驚訝。

「沒關係,這是警告。開槍!」

十幾名的騎士們毫不猶豫地把手上的手槍對準卡蜜莉亞,接著瞄準地面扣下扳機。

威嚇射擊的槍聲響起。本來該是任何人都會害怕、驚訝的聲音。但是已經認為是這種趣旨的觀眾們,不管對騎士團還是騎士團拿著的槍,都不會認真以對。

配合剛才卡蜜莉亞施放的煙火效果,觀眾們別說安靜下來了,甚至還更加興奮。

「請讓他們吃這些餅乾!讓他們變成甜食的俘虜!」

卡蜜莉亞一說完,開始將餅乾袋發給站在街道兩旁的觀眾。

「俘虜是什麼呀?」

「變得很喜歡,完全沉迷在其中的意思喔。」

卡蜜莉亞這麼回答一名小女孩,那名女孩笑了起來,往騎士的方向跑去。

「快來吃——!」

「唔……」

其中一名騎士畏縮起來。

「你在做什麼!快抓住卡蜜莉亞小姐!」

別的騎士命令他。騎士試著避開那孩子前進,但女孩不服輸地擋住去路,遞上餅乾。

「可是……根本束手無策啊,這種情況。」

騎士用快哭出來的臉吃著女孩遞給他的餅乾。

首先是小孩,接著是年輕女性,最後是經營沿途店家的壯碩男人們也加入阻止騎士的行列。這樣一來,騎士們根本無法阻止卡蜜莉亞前進。

史塔奇街被與大混亂僅有一線之隔的狂熱給席捲。

法院的前方,看守多蘭斯廣場的王都親衛騎士團的騎士們正對這種異常狀況發出茫然的聲音。

「餵……我可沒聽說過會有那種東西來到這裡喔。」

由卡蜜莉亞和數台手推車帶領的集團,一開始只是一小群人,越靠近廣場,人數就越來越膨脹,致現在簡直形成了有如暴動般的規模。

怎麼看都不止百人。大概有兩、三百吧。在數的時候,人數還不斷在增加。

「在那裡面有我們的敵人,甜味騎士團的頭目!只要到達那裡,就是我們的勝利;萬一無法到達的話……啊啊,受到大家所喜愛的黃昏街將會倒閉!」

卡蜜莉亞誇張地表演哭泣,觀眾們都哈哈大笑。

「……該怎麼辦?」

其中一名騎士詢問別著隊長章的另一名騎士。

「不能傷到一般市民。用軍刀的刀鞘來應付。你去通知公爵閣下。」

所有的騎士都注視著脫離常軌的集團。那正是藉由餅乾所團結起來的最強佯攻部隊。正面十人,兩個側面各十人,合計三十人的騎士,每個人都沒有在警戒身後,沒人注意到偷偷靠近的黑影。

「使用刀鞘!不允許拔劍……咦?」

騎士想將軍刀連同刀鞘一起從腰間卸下,卻發現軍刀整把脫落而面露驚訝。軍刀連同刀鞘從騎士手中滑落,發出撞擊到地面的聲音。同時掛在腰上的步槍和腰部右側插著手槍的皮套也掉到地上。

武裝的所有皮帶都留下由銳利的刀刃所切割的斷面。不只是他,和他站在一起的所有騎士們,全身的武裝都被扒光了。

「什麼!」

「可惡!」

他看到了穿著黑色大衣奔跑的男人。戴著皮手套的年輕黑髮男子。

「去吧!」

「讓他們吃餅乾!」

「你們這些甜味騎士團!」

失去裝備的騎士們受到興奮的市民襲擊。當然不是用蠻力。市民只是圍著他們,遞上餅乾。不過這樣已經足夠讓卡蜜莉亞通過了。

卡蜜莉亞悠然自得地爬上法院的階梯,彷佛像是侍奉公主的騎士,雷文跟隨在她的身旁。當卡蜜莉亞爬完階梯,就像把那裡權充舞台來使用似的,她轉過身來,張開雙手。

「各位!你們幫了大忙!要是沒有各位的協助,本月的新作一定會被甜味騎士團搶走!……那麼,讓各位久等了。我來介紹新作!『卡拉梅爾修女』!」

配合卡蜜莉亞的聲音,她身後的

手推車上的桌巾跟著掀開。裡頭有寫著「卡拉梅爾修女」的金色文字裝飾,還有以緞帶裝飾的餅乾包裝形成小山。

觀眾一同發出歡呼。

「今天我準備了大量的新作還有飲料,請各位好好享用!」

包圍騎士們的觀眾用力拍手。

「那麼,接著我要感謝第八護海騎士團、王都親衛騎士團的各位,他們毫無怨言地配合餘興節目!請拍手!騎士團的各位也請務必品嘗本店的新作!」

又響起一陣如雷的掌聲。

「對不起。我很用力撞開你,沒事吧?」

「……嗯、嗯嗯。」

騎士用塞滿餅乾的嘴巴,好不容易做出回應。他們已經被眾多市民給包圍,呈現什麼事都無法做的狀態了。

「我是黃昏街代表,卡蜜莉亞·多拉凡。各位,再會啦!」

卡蜜莉亞拉起裙襬優雅地行了一個禮。同時雷文一口氣拉掉三顆煙霧彈的插銷,丟到卡蜜莉亞腳邊。

當三種不同顏色的煙霧包住並完全覆蓋卡蜜莉亞的瞬間,觀眾們發出了更大的掌聲。

「我還是第一次在發表會上那麼緊張。」

卡蜜莉亞混在煙霧中進到法院裡後,這麼說道。

「很棒的佯攻。你真了不起。」

雷文對卡蜜莉亞微笑。兩人邊跑在漫長的走廊上邊對話。雖然避開負責正面警備的主力部隊,但也沒有爭取到很長的時間。雷文和卡蜜莉亞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連忙趕往法庭。

法院的走廊寧靜無聲。平常會有陪審員、旁聽人、搜查人員和記者忙碌地到處走動的這個場所,現在沒有任何人。因為今天是非公開審判。

「………」

一樓的最深處,當到達通往法庭的走廊轉角,雷文不發一語地用暗號要卡蜜莉亞別再前進。

他聽到英式步槍的細微裝彈聲。

「…………」

雷文用克爾塔納的刀柄打破掛在走廊上的鏡子,將碎片拿到轉角去照。鏡子所照出來的走廊前方,在短短一瞬中映出了舉著槍的騎士。

「……!」

只看到一瞬間是因為伸出去的鏡子碎片被射穿,整個粉碎。走廊深處傳來槍聲的殘響。

「是彼多雷特。」

雷文小聲地說。

在筆直的走廊深處,沉重的門扉前方,彼多雷特一個人舉著槍,是步槍。而且還不止一把,除了正舉著的槍,腰際還有兩把預備用的步槍。

這不能像對付手槍那樣靠運氣衝出去。只要探出頭,瞬間就會被子彈射穿。就像剛才那片在目前整個粉碎的鏡子。

雷文對卡蜜莉亞使個眼色,卡蜜莉亞微微點頭,然後小聲地對雷文說。

「別殺他。」

「嗯……我並不恨他。你如果能順利進行,就能夠在不殺他的情況下制止他。」

卡蜜莉亞點了點頭,用力吸了一口氣之後,她大聲地對轉角的另一側呼喚。

「彼多?是彼多吧!是我喔!」

「大、大小姐……」

雖然回答的聲音很微小,但雷文確實有聽見。在那瞬間,他沖了出去。

彼多雷特開的第一槍反應稍微慢了一點,因為他一瞬間想著衝出來的說不定是卡蜜莉亞。躲過全力瞄準的第一槍,雷文在第二槍發射之前丟出三把投擲小刀。一把瞄準彼多雷特的右肩,一把瞄準走廊上的花瓶,另一把瞄準天花板的英氣燈。

「唔!」

彼多雷特用槍管彈開朝他而來的小刀,裝填好下一顆子彈又再次開槍。要是發出劇烈聲響而破裂的花瓶碎片沒有濺到要瞄準的地方,下一槍應該不致打偏。

……沒打中。

看不見的灼熱子彈掠過頰骨,雷文眯起眼睛。

手上還有兩把投擲小刀,雷文把其中一把朝彼多雷特的槍口,另一把朝反方向牆上的鏡子丟出。

當小刀刺到槍口的瞬間,彼多雷特丟掉步槍,重新舉起腰上的另一把步槍。子彈已經裝填完畢,雙方之間已沒剩多少距離,這是最後一槍。

「唔……」

鏡子破掉,反射從天花板的採光窗照下來的日光而閃閃發光,那些光芒擾亂了彼多雷特的眼睛。

「喝!」

步槍從彼多雷特的手中彈開。拔出克爾塔納的雷文高速地砍了一刀。

「你這傢伙!」

彼多雷特拔出軍刀。但是他已經進到克爾塔納的攻擊範圍。彼多雷特想阻止雷文的轉身追擊,軍刀卻無力地被彈開,雷文的右拳猛力地朝下顎揍了過去。

「還沒……我還沒——」

彼多雷特的身體失去控制,眼見就要倒下,但他用殘存的意識重新握緊軍刀。

「抱歉,你就睡一會吧。」

雷文把軍刀踢到老遠以外。

「對不起喔,彼多。」

跑過來的卡蜜莉亞用心痛的聲音說。彼多雷特的眼睛雖然還沒閉上,做出的回答卻很難聽清楚。

「……大、小……姐。」

「之後再大家一起吃餅乾吧。所以……現在你先在這邊稍等一下。」

「要走了喔。」

卡蜜莉亞在彼多雷特旁彎下腰,雷文催促著她。

「我,已經……無法跟大小姐一起走下去。也無法幫助你實現夢想。」

「咦……」

卡蜜莉亞正要轉身背對彼多雷特,聽到這句話她又轉過頭來。

「卡蜜莉亞!」

離法庭只差一步之遙,但沒有時間能夠浪費。雷文轉過頭來叫卡蜜莉亞。

「變成這種身體之後,我就失去了味覺。我已經吃不出你的餅乾是什麼味道。」

「彼多……?」

卡蜜莉亞茫然地朝下望著彼多雷特。轉過頭來的雷文看見彼多雷特從騎士團制服內側拿出銅製的銅管。

不對,那不是銅管……是注射器。

「該不會……」

彼多雷特將注射器刺進自己的脖子,接著緩緩站起身來。簡直像是沒把被揍的傷勢當一回事。

「快離開他!卡蜜莉亞!」

雷文大喊,亞丹說過的話在他的腦中浮現。

——身體能力提升,可是又不會失去理性。光是給藥就會聽話工作,也不會感覺到疼痛和恐怖。那就是新時代的騎士,超越者。

那如果不是在說夢話,而是已經實際應用的技術……

「大小姐您很常這麼說吧。死掉的話,不就再也吃不到美味的東西了。」

站起身來的彼多雷特,身體並沒有變成怪物。只是他睜大的眼睛是像在燃燒般的紅色,和異形相同的眼睛。

「我已經死了喔。」

紅眼的彼多雷特像是有所覺悟般露出淺笑。他的身影讓人聯想到超越常理的存在。

兩聲槍聲響起。雷文的手槍射穿了彼多雷特的雙腳。站起身來的彼多雷特自大腿處噴出鮮血。

「要逃跑了,卡蜜莉亞!快跑!」

雷文牽起呆站在原地的卡蜜莉亞的手,推門正要往深處的大房間逃跑時。

「傑伊·馬爾方克很強呢。」

彼多雷特朝雷文的背影這麼說。

「……!」

雷文聽到彼多雷特這句話,停下了腳步。

「即使用上這種力量,我也無法靠近他。我只好不斷追著他,等他的體力消耗殆盡。」

彼多雷特的雙腳持續噴血,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楚,伸手去撿掉到地上的軍刀。

憤怒、興奮,還有喜悅,讓雷文的全身像火焰般燃燒。

……終於,找到了。

「彼多雷特。」

「嗯。」

「是你……殺了傑伊嗎?」

雷文靠踏出去的那步轉過身來。彷佛是為了從頭到腳徹底看清仇人,他手持克爾塔納,身體往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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