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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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眼鏡的老紳士想要後退卻不慎摔倒,一屁股摔到鋪著碎石的鐵軌上。他穿著作工精緻的褐色大衣,戴著成套的褐色帽子,是一名打扮時髦的老紳士。
從他手上掉落的提燈並沒有熄滅,而是用微弱的光芒照亮周圍的鐵路倉庫和鐵軌。這叫做英氣提燈,是工業革命所帶來的人工光芒。一般家庭不會擁有高價的英氣提燈。他會拿著那種東西,如果不是出身富裕,就是擅於用創業來孕育出產業,或者是擅長從別人那裡搶奪。
「……可、可惡!」
看見穿著黑色大衣的青年出現在黑暗之中,老紳士似乎很害怕,他難堪地硬是拖著身體前進。
彷佛背負著黑暗的站姿,穿著大衣的青年是看起來未滿二十歲的年輕人。黑髮黑眼,戴著黑色的皮手套。只有他左手那把滴著血的小刀,正反射著英氣提燈的亮光,發出紅色的光芒。
青年揮了一下小刀,甩去鮮血。他的背後躺著三十名左右的男人。是老紳士的手下。帶著手槍或短劍等武器的人之中,有半數人的手連同武器一起被砍下,正在哀嚎;另一半還握著武器,頭就被砍了下來。
光用一把小刀就砍殺三十人的青年幾乎毫髮無傷。勉強有一些子彈和刀刃,隔著大衣的衣袖和皮手套留下很淺的傷痕。
從裂開的手套,能看見青年的手背上有黑桃J模樣的刺青。老紳士看見由提燈照亮的那個刺青後,絕望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是『J對子』嗎。」
在黑社會走跳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那個刺青的意思。手背上有黑桃J跟梅花J的刺青,兩人一組的殺手,J對子。被他們盯上等同於死亡。
青年的視線捕捉到初老的男人。他的眼中沒有殺氣也沒有憐憫,沒有任何感情。
「等、等等!如果是候鳥商會委託你來殺我,那已經太遲了,太遲了!」
青年似乎對這名老紳士不甚了解。雙方無恩無仇,只是老紳士背叛了候鳥商會這個大規模的黑手黨組織。
「騎士團已經擊潰了商會。不管是對你發出委託的頭目,還是做為報酬的金錢,一切都沒了!」
對青年而言,這老紳士究竟做了什麼事並不重要。只是候鳥商會的頭目要他殺了這個男人,並且把龐大的金額當作報酬,如此而已。
青年也沒有義務去認真聽接下來要殺的對象亂說一通。頭目跟報酬是否安好,只要在殺了這名老紳士後再去確認就好。
「我有兩件事想要問你。」
開口說話的青年,手上的小刀依然朝著老紳士。
「第一件事,你聽過十字軍嗎?…」
「十字軍……?」
老紳士聽完青年提出的問題,眼神困惑地游移著。
「不、等,等等!那個,對了,那是中古世紀的戰爭對吧?」
「又落空了嗎。」
老紳士拚命地繼續說著,但青年的表情絲毫不變,一步步地靠近老紳士。
「第二件事,你需要祈禱嗎?」
青年把小刀朝向老紳士的脖子,問道。老紳士的喉嚨發出聲音,他乾笑著說:
「那麼,這樣吧,錢我出頭目的兩倍,不,我出三倍!你就跟著我吧,這個提議不錯吧?」
「金錢,那就是你的答案嗎?」
青年用冷靜的聲音回答老紳士。老紳士用顫抖的聲音好不容易做出回答。
「嗯、嗯嗯,沒錯。對吧?你想看看哪邊對你比較有利啊。」
「好吧。」
青年蹲到男人的身旁,靜靜地說。
「那你就對金錢祈禱吧。」
青年正要將小刀朝老紳士的脖子伸去,在那瞬間,青年的背後,一名斷了手本應在痛苦呻吟的男人跳了起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人邊發出如同野獸的啦嘯,用左手代替失去的右手握起短劍,從上方朝青年的胸口橫向一揮。
「唔!」
青年確實地掌握住短劍的攻擊距離。雖然是出其不意的攻擊,青年還是正確地用小刀擋在短劍的軌道上,接下攻擊。
……接下,本應如此。
巨漢揮舞的短劍根本不把青年迎上的小刀當一回事,彈開小刀後,在青年身上留下從肩膀到胸口的嚴重傷勢。
「呼!」
青年因為衝擊而反射性地吐氣。一瞬間之後,黑色大衣染上了紅色鮮血。要不是身體連同小刀都被往後推,短劍會完全把青年切成兩半。
青年眯起眼睛。那不是針對疼痛,而是針對現在的異常狀況。彈飛的方式簡直像是拿小刀對抗巨人揮下的斧頭。奇怪的還不只是威力。巨漢的右手被砍斷,一般來說,會因為疼痛和出血而無法動彈。
青年退到攻擊距離之外,閃過巨漢的下一擊,小聲地說。
「異形化……嗎?」
斬擊的速度遠遠超過人類能夠揮出來的速度。同時男人穿著的黑色上衣從左邊袖子開始裂開,肌肉彷佛要爆開的上臂逐漸露出。
巨漢現在只有左手以超越人類的肌肉量膨脹,變成像是怪物的模樣。
「哈、哈哈………」
一看過去,老紳士也因為巨漢的變化而瞪大雙眼。他的表情正說明了,這記偷襲不是他所準備的最後手段。
「不需要祈禱,神似乎也站在我這邊。很好,快殺了那傢伙!」
老紳士站起身來發出指令。
異形化。
眼睛的顏色突然染成燃燒辦的紅色,全身的肌肉膨脹,化成無法認為是人類的模樣。這個現象本身並不稀奇。只要去貧民街的昏暗巷子裡,就能輕易見到流浪漢們異形化正在鬧事的光景。這是個像流行病的現象。
這是由於某種非法藥物的中毒所引起的。
叫做「陶醉藥」的藥物比酒精還更讓人沉迷,並有著菸草以上的成癮性。無法靠酒來忘掉現實的人就會沉溺於藥物中,然後發生異形化。
異形化一旦發生,首先腦的中樞部分會遭到破壞,全身的肌肉會異常地發達。接著大概都是為了逃避這種痛苦而發狂到死。毫無理性,只依循著衝動行事。
僅有左腕隆起的這名男人,他的模樣完全就是麻藥成癮者的樣子。
「怎麼了,回去之後我再給你藥,就算受傷我也會幫你治好。所以快把那傢伙……啊。」
異形化的男人隨意地揮舞著手,劈爛了初老男子的上半頭部。他已經沒有理解語言的能力,連敵我都無法辨別。
「咕喔喔喔喔喔!」
高壯的男人像野獸般露出牙齒,襲向青年。
「……」
青年不發一語地輕輕扭動了一下右手的手腕。
「嘎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異形化的男人因為刺進眼睛的小刀而發出悲鳴。
青年冷靜地用最小的動作丟出小刀。不是左手握著的大形軍用小刀。是從袖口裡拔出來,小型的投擲專用小刀。
瞬間一切都結束了。青年閃掉壯漢亂揮的|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把左手的軍用小刀刺進男人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把小刀拔出,高大的男人從脖子噴出大量鮮血,宛如是泄了氣的橡膠人偶般當場倒下。
「問你也沒有意義吧。」
現場唯一站著的人,只有胸口的傷持續流血的青年。瞧了異形化的男人的屍體,和已經死亡的初老男人一眼,青年轉身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
阿古利亞的首都,王都埃瑟庫拉斯是道路都鋪上石頭的美麗城市。即使處於夜晚的黑暗之中,由路燈所照亮的道路和磚瓦的住宅都不失它的美麗。
多蘭斯河流過城市的南邊,上面架著許多座渡河用的橋樑。隨著國家的繁榮一同增加的橋樑各自擁有各自的歷史。英雄凱旋的橋樑、描繪在名畫中的橋樑、還有數學天才所設計的橋樑。
架在史塔奇街上的史塔奇拱橋,是由商人們所建造的新橋。
血滴到由路燈所照亮的白色石頭路面上。滴到路面的紅色液體一點一點地延續。
「嗚……」
青年走在石頭建造的橋上。他單手壓著從肩膀裂到胸口的黑色大衣,用不穩的腳步一步一步前進。壓著胸口的左手,手背上刺著圖案是黑桃J的小型刺青。
青年雷文·史提納,對濡濕大衣的鮮血眯起眼睛。
好冷。
到剛才為止都在溫熱身體的血液,現在卻流出來凍僵自己。
勉強保持住因
失血而感到朦朧的意識,雷文繼續向前走。
划過胸口的傷口並沒有傷到肺部。只要止血後在暖爐前休息,就不會成為致命傷。不過意識已幾乎快要消失,對他來說,只離了幾個街區的藏身之處絕望地遙遠。
他甚至沒有餘裕繞過平常不會走的熱鬧大街,只能在有意識的情況下儘量繼續往前走。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無法好好行動的身體。
雷文是殺手。沒有同伴,獨自一人的殺手。
幾乎喪失感覺的肌膚感受到水滴,雷文朝天空望去。
「……雨嗎。」
稀疏的雨滴不久就變得能夠敲打石頭路面。照這樣下去,不用一小時,冰冷的雨水就會奪走雷文的體溫,接著變得冰冷的屍體就會倒在路上。
雷文一面被雨濡濕臉頰,一面理解到自己的命運。
「傑伊……看來我要白費你給我的生命了。」
雷文看著左手背的刺青。
在美麗的拱橋正中央,雷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失去力氣。他為了不倒下而去抓住橋的欄杆。可是他的手已經沒有感覺了。
拱橋的另一頭傳來木門打開的聲音。雷文用模糊的視線看過去。面向河川,說不上很大間的一間商店打開了門。
「……!」
雷文瞪大雙眼。他覺得自己看見的光景不是這世上的東西。
穿著純白禮服的少女從門後走出來,正在露台里轉圈。輕飄飄的金色捲髮,彷般飛舞。
年幼的少女在原地開心地踩著華爾茲的舞步。那模樣相當美麗,給人壓倒性的非現現實感。
天使。
雷文毫不懷疑地這麼想。
「……啊,神啊,請原諒我。」
原本已經很久沒說出口,對神的祈禱脫口而出。
當膝蓋失去力氣而摔倒的同時,雷文失去意識,倒在被雨淋濕的石頭地面上。
◆
一醒過來,已經躺在照得到陽光的房間裡了。採光窗、書櫃和辦公桌映入眼帘。出入口有兩扇木門,一扇正敞開著。自己睡在有頂蓬的床上。雷文以視線確認完這些光景之後,想要起身,劇烈疼痛卻讓他皺起眉頭。
「嗚……」
傷口的痛楚和失血的暈眩,以及頭痛和耳鳴都很嚴重,但起碼這裡看來不是死後的世界。他輕輕地摸了傳來痛楚的胸口,上面纏了繃帶,也沒有繼續流血。
有誰替自己治療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香甜的味道,是烤麵包的味道。
床邊擺著報紙。雖然無法保證就是今天的新聞,至少日期是雷文倒下的隔天。應該當作是沉睡了一晚就好吧。
雷文想知道自己殺掉男人的那起事件會怎麼被報導,他躺著拿起報紙。只是整版的頭條新聞並不是鐵路倉庫發生的殺人事件,而是候鳥商會的解體。騎士團掌握候鳥商會走私的證據,進而決定要將相關人士全員逮捕。
「……呼。」
雷文輕輕地嘆了口氣。
昨晚的目標看來不是在隨口唬人。商會已經瓦解。這對雷文來說,意思是同時失去了殺人的報酬,和做為殺手的最大後盾。
鐵路倉庫的事件在頭版下方的很小一格。異形化的黑手黨,造成包含候鳥商會幹部在內三十餘人死亡。起碼這份報紙沒有刊載更多的消息。
雖然差點送命,不過現在的雷文很慶幸有下雨。即使騎士團發現到有人在砍了異形的脖子後逃走,也無法循著血跡追查。雖然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他想趁騎士團還沒搜查到此之前趕快遠走高飛,再找個地方躲起來。
「~♪」
附近傳來鈴鐺般悅耳的歌聲。似乎是從敞開的那扇門那邊傳來的。大概是幫雷文療傷又借他床的人吧。是在他倒下之前所看見的那名身穿禮服的少女嗎。起碼聲音是名少女。
雷文在床頭附近找了一下,卻遍尋不著愛用的小刀「克爾塔納」。睡覺的時候他一定會放在該處。大衣已經從雷文的身上被脫掉,襯衫也跟著被剝掉了。
這不僅是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的意思。還意味著對方發現了藏在大衣中的無數投擲小刀。
當然,如果對方是光看持有小刀就會馬上把他交給騎士團的那種人,那根本不會替他治療傷口。即使如此,或許還是有封口的必要。
要不要讓對方連同心臟一起沉默,就看幫助雷文的人會採取什麼行動了。對方對雷文有恩,雷文儘可能不想殺了對方,但那只是儘可能。
「嗚……」
痛得皺眉的雷文從床上下來,放輕腳步聲在房間中行走,直到能夠看見門的另一頭。門的另一頭是更衣室。染上鮮血的純白禮服放在入口的洗衣籃中。
這件衣服是將要昏倒之前,朦朧的意識中看到的那名天使般的少女身上穿的衣服。鮮血大概是要扶起雷文時沾到的。
「~♪今天要穿藍色嗎。」
少女的聲音傳來,她的身影出現在雷文的視線中。
少女只穿著內衣。
小房間內,雷文面對的衣櫃前方,一名少女把掛在衣架上的禮服貼在身上比對。她那微卷的淡金髮從背上滑落,藍色的瞳孔中浮出愉快的微笑。
她只有胸和腰的附近覆蓋著薄薄的內衣,露出幾乎是裸體的背影。要說是孩子又有種女人的嬌柔,要說是千金又沒有纖細的腰部和屁股到大腿的豐滿曲線,是成長期的少女會有的背影。年紀應該是十二或十三歲吧。
並沒有妖艷的魅力,即使如此,雷文還是一瞬間看得入迷了。
雷文重心不穩地後退了一步。然後撞到身後的辦公桌,發出巨大的聲響。
「咦?」
少女因為那陣聲音而看向雷文。在那瞬間,雷文就察覺了自己的失策。
「啊、抱、抱歉……我沒想到你在換……」
「啊、啊、啊……」
雷文想要後退到看不見她的位置。與此同時,她的臉色依然蒼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焦急地大喊,然後……她放下禮服,朝著雷文的方向逼近。
「咦?」
雷文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眼前只有穿內衣的少女衝過來。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在雷文的認知中,換衣服被人撞見的少女是會遮著身體後退的,並不會大步伐地拉近距離。
少女直接通過雷文面前,朝雷文身後的辦公桌走去,她嬌小的頭部只有到雷文的胸口左右。
「討厭、討厭討厭!重要的配方整個都沾到墨水了!」
雷文用視線追著她,這時才終於發現桌上的墨水翻倒了,染成黑色的部分正在擴大。她依然露出裸背給雷文看。她先把墨水壺拿起來,接著迅速地把正要浸到墨水的幾張文件拿起來,發覺周圍沒有放的地方後,就瞪著雷文。
「你拿著這個!」
「嗯、嗯嗯。」
雷文照她的吩咐,用雙手儘量拿起滴著墨水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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