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你在宴會會場做出那種事情是怎麼回事?你雇用我的理由是?」
「失禮。」
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名女僕走進房內。她跟雷文一樣是黑髮,年紀也相仿,是一名年輕的女僕,修剪成齊肩的短髮上戴著發箍。
女僕把茶具拿進來,將杯子放到雷文和卡蜜莉亞面前。
「那麼……茶也送上來了,說來話長,你能陪我一會嗎?」
卡蜜莉亞有些不愉快地說完之後,看向雷文。
「…………」
雷文聳了聳肩,他用視線指著女僕的方向。這種話題不該在有僕人在場的情況下繼續說。
「尤,你也來這邊坐下。」
卡蜜莉亞指著沙發。
「餵。」
「沒問題。她不會把你的真實身分泄漏出去。」
卡蜜莉亞這麼說完,就看著女僕,對她點頭。
「……我是尤·納貝爾。負責隨侍卡蜜莉亞大小姐。」
叫作尤的女僕說道,對雷文鞠躬。
「該不會雇員全都知道所有事情吧。」
「尤很特別。我和尤是一心同體。」
「……我只能祈禱你是在腦袋清楚的狀況下做這種事。」
雷文瞧了尤一眼,接著嘆了一口氣。如果出了事,地上會多一具女僕的屍體,要賭卡蜜莉亞到底有沒了解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場不利的賭局。
「我也不認為你是笨蛋。你沒有做出說明就把我帶去宴會,這件事的理由我大概已經察覺。」
雷文一說,卡蜜莉亞就眨了眨眼。她似乎沒料想到雷文會察覺。
「我是以扮演留學生的打算出席的。但是你卻介紹說我是殺手……我當時很焦
急,焦急的結果,我進行了難堪的自我介紹和打招呼。」
雷文光是一想起來額頭都會冒冷汗。和戰場的緊張感不同,那是另一種黏在身上的沉重壓力。
「不過在思索之後,悲哀的留學生才初次在社交界登場,行事瘋狂的貴族突然介紹說他是殺手,那種焦急的表現很正確。」
雷文在歸途中察覺這件事而感到驚訝。
「雖然我很生氣,但我也很佩服你。你沒有事先告知我就是這個原因吧。」
雷文別開視線。卡蜜莉亞聽到他這麼說,卻鄒起眉頭用困擾的表情看著他。
「那是怎麼回事?」
「…………啊?」
雷文張著嘴注視卡蜜莉亞。
「雷文先生是在說,您沒有告訴他計畫就帶他去參加宴會,是想要讓他打從心底表現焦急的樣子。因為不能讓別人真的認為他是真正的殺手。」
身為女僕的尤進行補充說明。
「啊……啊啊!原來如此。雖然得威脅說我雇用了殺手,一旦旁人知道雷文是殺手,我就不能以留學生的身分帶著他走動,是這樣對吧?」
「沒錯。不虧是大小姐,您理解得真快。」
「呵呵,沒有那麼誇張啦。」
卡蜜莉亞高興地笑著,接著她表情嚴肅地注視雷文。
「……對,你說的沒錯喔!」
「中間隔太久了啦!」
雷文完全理解了。眼前的少女看來是個笨蛋。而巧妙操控雷文的人,是眼前這位若無其事地在稱讚笨蛋的女僕。
「你就是原凶嗎。提出說要雇用我,還有為了尋找殺手而接近黑手黨,都是你的主意吧?」
雷文看著尤說話,但是尤低下頭,沒有直接面對他。
「我只是遵照大小姐的意志。雖然她有吩咐我一些小雜事。」
「嘖,你們之間的關係還真是麻煩。」
雷文嘖了一聲,背部靠到沙發的椅背上。
「算了。卡蜜莉亞。」
「嗯。」
雷文手指著尤,嘴巴對著卡蜜莉亞說話。
「讓這傢伙說明。我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唔……」
卡蜜莉亞鼓起臉頰。
「好吧。雖然我很不喜歡你的說法,不過尤的說明的確很好懂。尤。」
「遵命。」
尤謹慎地鞠躬。
「雷文先生。您知道大小姐她家,多拉凡家是最近才得到爵位的新興貴族吧。」
尤看著雷文,開始說明。
「嗯,我還知道別人都說是你們是暴發戶貴族。」
「對。我們剛開始經營黃昏街的時候,子爵大人他還不是貴族。我們的店曾是平民的餅乾商店。可是現今黃昏街的餅乾已經是王都最受歡迎的東西。」
「我對餅乾的世界一竅不通,但是貴族還平民什麼的,有任何問題嗎?」
雷文無法得知這段話的真正用意而皺起眉頭。
「當然沒有問題!不拘泥於血統和家世,任何人都可以享用高級餅乾的時代來臨了!就是我們帶來了這種時代!」
卡蜜莉亞從旁插嘴。
「您說的沒錯。但是古老的貴族認為製作甜點是貴族文化。」
尤先肯定主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再輕鬆地帶過。真是名能幹的女僕。
「特別是送禮回禮和迎賓使用的東西,那些同時也是展現貴族品味的地位象徵,所以越是老店越好,甜點業界容易殘存這種古老的價值觀。」
尤拿來的盤子放在桌上,裡面放著小餅乾。
並不是家庭做的甜點那種感覺,而是下了很多工夫,宛如藝術品般的甜點。拿一個起來放進嘴裡,彷佛把幸福感烤成固體的味道在口中擴散。唇齒留香,帶有微微的甜味。
「平民出身的我們做出的餅乾比貴族所經手的還來得更出色、美味又便宜,對那些人來說肯定很礙眼吧。」
尤的說明語氣平坦,沒有抑揚頓挫,簡直像在朗讀聖書。她和誇張地放入很多感情的卡蜜莉亞有天大的不同。
「你是說,身為暴發戶的新人本來就被貴族討厭,現在還超越了他們自豪的文化,貴族們對這家由多拉凡家的女兒所經營,叫做黃昏街的餅乾商店抱持很深的嫉妒。」
「您懂了嗎。」
「我不知道那麼深入的事,但是我也知道其他貴族看你們不順眼。」
雷文喝了一口紅茶後嘆氣。
「嗯。即使如此,貴族們也無法從正面來逼迫我們。因為多拉凡子爵大人跟某位人士有著親密的交情。」
「……喔,庫拉斯帕爾公爵嗎。」
擁有王都內最大權力的公爵,庫拉斯帕爾公爵。多拉凡家能成為貴族,據說就是跟庫拉斯帕爾公爵來往甚密的緣故。亞丹·多拉凡所經營的南阿古利亞貿易公司是由庫拉斯帕爾公爵出資成立的。
「您很清楚呢。」
尤緩緩地點頭。
「不管多麼不喜歡這間店,在庫拉斯帕爾公爵面前,不可能直接抱怨。他們能夠做的事情,僅止於把堆肥灑在路上、背地裡說壞話、雇用流浪漢在店門口鬧事這類的騷擾而已。」
尤說明完,再筆直地看向雷文。
「不過,其中一部分實在做得太過頭。」
尤的流暢說明這時首次展現出感情。她很像難以啟齒地壓低音量繼續道。
「離事情的起因已經隔了一個月之久,不過在貴族的宴會上,大小姐收到贈送者不明的花束。玫瑰花束附上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一行字。」
尤注視著雷文。
「『將死亡送給褻瀆文化之人。』」
「……還真是直白的恐嚇。」
「對。大小姐和我都覺得這是很常有的威脅而視若無睹。能夠參加宴會的只有貴族,所以我們認為出處和目的都不是很重要。雖然為求慎重有跟子爵大人報告,請他派遣騎士團成員,我們想說對策這樣就足夠了。」
尤的說法讓雷文理解到發生什麼事。
「某個人真的被殺害了,對嗎?」
「對。推測是有人雇用殺手,殺害了和黃昏街有生意往來的農場主人,威爾·比巴先生,這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現在騎士團正在進行搜查,但似乎連犯人的線索都無法掌握。」
卡蜜莉亞邊聽尤說,邊握緊拳頭。她很後悔地咬著牙,眼睛直盯著杯子。
「……露菲娜的直覺還真厲害。」
雷文想起露菲娜給他的報告書。農場主人被英式步槍所射殺。
「那起事件我知道。是射殺對吧。」
「你知道?該不會你的朋友正是犯人吧!」
卡蜜莉亞手撐著桌子靠上前去。
「殺手的朋友是殺手,這種貧乏的想像力最好想點辦法處理。而且如果犯人是會把委託內容跟同業說的蠢貨,騎士團早就抓到人了。」
雷文一這麼說,卡蜜莉亞就一臉不高興地坐回沙發上。
「……你們交情很好嗎。」
「他是我重要的夥伴。」
卡蜜莉亞瞪著雷文,口中說出這句話。她甚至沒有用【曾是】夥伴這種過去式。
「我了解了。我雖然不是找人的專家,我認識擅長這方面的人。雖然會需要另一筆支出,我馬上介紹給你們。那封恐嚇信件你手上有實物嗎?」
雷文點頭後,把一塊餅乾放入口中。
「等、等等。你打算做什麼?」
「做什麼,這種事情不用說出來吧。」
「……!?」
雷文的表情讓卡蜜莉亞嚇得無法動彈。
「我會找到那傢伙,照你希望的方式殺了他。」
「什、什、什……」
「喔,你說要我別殺人呢。當然可以,我不會殺他,而是會把他帶到你的面前,看你要怎麼折磨他都行。」
卡蜜莉亞用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雷文,接著她站起來,把沙發的坐墊朝雷文丟過去。
「我怎麼可能那樣做!」
「唔……」
雷文用單手接住坐墊,並把坐墊隨手往後丟。
「我可是餅乾設計師喔?要是雙手受到鮮血所污染,要怎麼做出好吃的餅乾!」
「……拜託用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
雷文皺起眉頭。
「你想復仇,卻不想弄髒自己的手,所以你才雇用我吧?別說那些好聽的話,你想對那傢伙做些什麼,不用顧慮都告訴我吧。我會幫你復仇。」
卡蜜莉亞搖頭。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復仇!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可能!夥伴被殺了
哪有人會不想復仇!」
雷文堅決地說出這句話,那種態度把卡蜜莉亞嚇得倒抽一口氣。
「……咦,雷文、你?」
原本激動地說話的卡蜜莉亞瞪大眼睛,她像是要遠離雷文似地往沙發深處坐回去。往旁邊一看,尤的眼神也跟卡蜜莉亞一樣。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雖然雷文嘴巴上這麼說,他也理解自己很不尋常地大聲起來。
「嘖……算了,隨便你。那麼?你到底是要委託我什麼?」
「大小姐是為了不讓雇員和來往商家受到貴族的騷擾所波及,才雇用了雷文先生。」
尤用彷佛沒發生過任何事情的語氣說道。
「那是怎樣。那就增加戒備人力啊。」
「已經加派人手了。可是比巴先生是參加完由我們主辦的活動之後,在回家的路上獨自一人時遭到殺害。不管增加多少人手,都無法保護全部的有關人士。」
雷文聽完尤的說明,終於也有些明白了。
「也就是說,做事不懂分寸的傢伙們在戒備無法著力的地方殺害相關人士,試圖繼續進行騷擾。為了阻止這種事,不光是防禦還需要攻擊手段,是嗎。」
「對。我們希望雷文先生能待在此地成為抑制力。」
尤對雷文鞠躬。
「抑制力啊。」
這句話和昨天卡蜜莉亞做出的行為終於有所重疊。
我雇用了J對子。她會以看似玩笑話的形式來公布,並不是為了進行宣戰布告,而是要恐嚇對方,表明再繼續下去會遭到報復。而且特地雇用傳說的殺手,是因為越是有名的殺手,恐嚇的效果會越好。
「我懂了,連同你說要我待在你身邊的理由。」
卡蜜莉亞點頭同意雷文說的話。
「可是,別殺任何人是什麼意思?如果有人繼續騷擾,那殺掉幾個人恐嚇也會比較有效。」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會要你去殺人!我是餅乾設計師喔?都說了我不能弄髒我的手吧!」
卡蜜莉亞用誇張的動作說著。
「要去殺人的是我。你只需要下命令就好。」
「我如果命令你那根本一樣吧!」
卡蜜莉亞用手遮住臉。
「……抱歉,我聽不懂你的主人在說什麼。」
雷文一看著尤這麼說,尤便交互看著卡蜜莉亞和雷文。
「唔……」
卡蜜莉亞又鼓起臉頰。
「恕我直言,我認為不管怎麼跟雷文先生說明您都不會懂。」
「……啊,確實有那種感覺。」
雷文邊說邊側目看著鼓起臉頰的卡蜜莉亞。他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夠理解。
「那麼,請您這樣想。我們既沒有能夠抹消殺人事件的強大後盾,我們的醜聞也是其他貴族很好的攻擊對象。只要實行殺人,黃昏街就無法繼續存在。」
雷文聽完尤的說明,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個理由很好理解。」
說完,雷文就面露苦澀的表情。
「不過這麼一來,抑制力這種說法就沒有道理。照你說的看來,敵人非常了解你們。當然也知道你們不能隨便殺人。既然對方知道我方的槍沒有裝子彈,那用槍去威脅根本沒有意義。」,
尤緩緩地點頭。
「您說的沒錯。但是槍裡面其實有裝子彈。我們不是無法殺人,而是一旦殺人會失去爵位和信用。這個差別很大吧。」
尤看了卡蜜莉亞一眼才繼續說。
「從敵人的眼中看來,大小姐是不會做出那種無謀舉動的對手嗎。」
「原來如此,沒辦法吧。」
雷文看向卡蜜莉亞,說。她是連親生父親都說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的女兒。
「唔……」
卡蜜莉亞可能是知道雷文在嘲弄她,瞪向雷文。
卡蜜莉亞會不經思考地行動。而這名女僕連她不經思考的行動都拿來當武器,藉以經營這家店。
專心在防禦上也會從防禦薄弱的地方受到攻擊,敵人不見蹤影,受到法律和店的信用所局限,也沒有攻擊的手段。在這種困境下,她要巧妙地利用卡蜜莉亞的善變和殺手的風評,來創造出抑制力。
「你的手腕真是高明。如果連表面上也全由你來經營,這間店能夠更加壯大吧?」
雷文是打算誇獎她才這麼說,但表情完全沒改變的尤稍微不高興地皺眉。
「不,雷文先生您弄錯了。」
尤明確地做出否定。
「咦?」
當雷文正要詢問什麼意思的同時,房間外傳來玻璃破裂的響。
雷文、卡蜜莉亞和尤一起朝傳來聲音的店面跑去。
黃昏街—樓是店面和廚房,二樓是兼具工坊功能的住家。分配給雷文的客房也是在二樓走廊深處,要走到店面必須跑下樓梯。
一樓的店面有著整面玻璃的展示櫥窗,排列著餅乾的柜子和數套桌椅擺在一起,形成兼具咖啡廳功能的空間。
牆上其中一片玻璃破了,碎片四散在店裡。店員正不發一語地清掃碎片。被槍殺的農場主人在雷文的腦中閃過,他一瞬間懷疑是否為狙擊,但沒有聽見槍聲。
雷文發現腳邊的大塊石頭後,刪去狙擊的可能性。
「投擲石頭嗎。」
雷文把陳列在架上,餅乾表面放上五顏六色莓果的最新產品拿了起來。銳利的玻璃碎片宛如是裝飾的一部分,就刺在上面。
「居然做出這種事。」
卡蜜莉亞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說的騷擾嗎。雷文從餅乾上拔起玻璃碎片來丟掉。
店門口排著等待開門的隊伍。大家都驚訝地窺探店內,想著發生了什麼事。
「尤,把展示櫥窗全部拆掉。接著連絡克里斯·克利斯塔爾師傅,還要先量好玻璃的尺寸,清掃也要一起進行,動作快!」
卡蜜莉亞邊用銳利的眼神確認店內情況,邊對尤發出指示。
「遵命。」
尤點頭後就對店員們做出指示。
「警備人員去找尋犯人。不過不能展現出焦急的樣子,注意要保持平常那樣。」
「是!」
腰間掛著軍刀的一名騎士團成員聽見卡蜜莉亞這麼說,便對她敬禮。
卡蜜莉亞做完這些事情,臉上的表情就變回了彷佛正感到緊張不安的孩子,從店面的入口走了出去。
「各、各位!沒事吧?有沒有人受傷?」
卡蜜莉亞走到街上,向聚集的人群喊話。
「是卡蜜莉亞小姐。」
「嗯,沒有人受傷喔。」
「喂喂,你這次做了什麼啊?」
她的動作讓擔心的客人們恢復了笑容。那不是貴族們展現的嘲笑,而是對著戲劇的丑角那種親愛和期待的笑容。
客人幾乎都是年輕女性,裡面也有年輕男性和老年人。他們的大衣和帽子幾乎都是便宜貨,也有些經過修補,絕不是有錢人家。
「出了一點小差錯。既然要打破,應該在大家面前盛大地進行呢。」
客人們聽完卡蜜莉亞的回答,都笑了出來。
「卡蜜莉亞小姐,你下次打算做什麼啊?」
「嗯……還不能說。敬請期待。」
實際上她的轉變之快,看起來就像演員或藝人。她正在扮演人氣店家的能幹店長。
店內面向街道的三片展示窗,一片破掉,一片正由店員拆下。
尤在那段時間中,轉了好幾次裝在牆壁上那個裝置的轉盤。裝置是英氣通信裝置,俗稱英信機。才剛開始販賣給一般大眾,高價的英信機理所當然地擺在那裡,不虧是王都最受歡迎的店家。
尤拿起像是彎曲管子的聽筒,對著聽筒說話。
「能夠幫我轉給羅賓街的克里斯·克利斯塔爾師傅嗎?」
聽筒的另一邊,接線生正在回答她。由細銅管所傳遞的英氣訊號,只要銅管有連接著,就連聲音也能傳遞。
「大小姐,已經跟克里斯師傅連絡上了。」
尤對著店外的卡蜜莉亞一說,卡蜜莉亞在點頭後,對街上的人們揮了揮手,回到店內。
「玻璃的尺寸是三乘五。」
「嗯,謝謝。」
卡蜜莉亞在回答跟她這麼說的店員時,已經變回原本那副認真的表情。
「您好。克里斯師傅。我是黃昏街的卡蜜莉亞。之前有勞您的幫忙。」
卡蜜莉亞拿起話筒,又笑了起來。簡直像在看兩個人格在同一個身體裡切換。
「先前您讓我看的那種裝飾玻璃
非常棒喔。嗯,就是那個葡萄花紋的。如果能把它裝在店裡的整面牆上,一定會很漂亮吧……嗯,嗯?不,您太謙虛了。」
卡蜜莉亞彷佛是忘掉了破掉的玻璃,對著英信機開心地在聊天。
「我一想到就再也等不及,剛才我把展示窗全部拆下來了……呵呵,真的啦。」
「現在能夠給我三片裝飾坡璃嗎?尺寸是三乘五,三片。當然我會付急件費用。我無法忘記那片坡璃,非常想快點看到呢。」
雷文搞不懂卡蜜莉亞在說些什麼,他轉頭注視著尤。
尤她以誇耀勝利般的笑容看向雷文,彷佛那是她的功勞一樣。
「謝謝。下次請務必品嘗本店的新作。我們的新作絕不會輸給那片裝飾玻璃喔。嗯、嗯,那麼,再見。」
「……原來是那麼回事嗎。」
雷文忍不住發出感嘆聲。
臨時起意就雇用殺手,還把店裡的玻璃換成裝飾玻璃。這的確是傳聞中卡蜜莉亞的性格。喜歡鋪張又善變,行事大張旗鼓。
玻璃店還有街上的居民看到突然換了玻璃的黃昏街,大概會想說又來了啊。然後把喜歡排場的貴族女孩當作笑柄。
可是這種傳言會蓋過黃昏街受到有心人士騷擾的話題。
從玻璃破掉之後僅僅數分,騷擾好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玻璃他說中午過後會送來。」
卡蜜莉亞放下聽筒,臉上掛著笑容環顧店員。
「幸好今天剛烤好的餅乾還沒上架。就延到中午再開門吧。準備完之後你們就稍微休息一會。」
「是。您辛苦了。」
店員說著,繼續掃地。他們毫無動搖的樣子,簡直讓人想起老練的士兵。只能承認了,他們能夠這麼冷靜,是因為他們相信身為指揮官的店長卡蜜莉亞。
「您察覺到您誤解大小姐了嗎?」
表情缺乏變化的尤看向雷文,她的嘴角得意地上揚。
尤她清楚這件事。卡蜜莉亞偶爾會展現出非常能幹的瞬間。
「嗯,嗯。我嚇到了。」
雷文在看過剛才的情況後也不再想取笑卡蜜莉亞。只是,他也不覺得先前卡蜜莉亞是靠演技來裝成笨蛋。
「到底發生什麼事?我還以為是你在操控擁有地位,腦袋卻不靈光的卡蜜莉亞。」
「大小姐她遇到跟餅乾有關的事就會發揮特殊的才能。」
尤滿足地點頭,回答雷文的問題。
「在想讓人吃到好吃的餅乾這點上,我不認識比她更有才能的人。跟餅乾沒關係的事情她就是呆……有點發揮不了本領的傾向,但只要旁人輔佐她就好。」
【P069】
「剛才你差點說出呆子吧。」
「……沒這回事。」
雷文瞧了別開視線的尤一眼後,看向正在店裡忙碌地對店員發出指示的卡蜜莉亞。明明剛受到騷擾,她的側臉卻很開心。
「原來如此,餅乾呆子嗎。」
對雷文而言,他從沒遇過卡蜜莉亞這種人。但是雷文從剛才那件事就能充分理解她會被叫做餅乾呆子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