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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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今天是平日。
雷文穿上分配給他的學生服,獨自走到店外。在迷惘之後,他將愛刀克爾塔納從皮套中拔出,把刀鞘插到褲子後方,用外套來遮掩。只不過是小刀,就算被發現也能說是護身用吧。街上一早就充滿活力,清潔員和送貨員彼此打著招呼。卡蜜莉亞似乎還沒到。
從今天起,雷文要以留學生的身分和卡蜜莉亞上同一間學校。尤一把裝著馬鈴薯泥的便當盒放進書包,雷文就有種彷佛真的成為學生的奇妙感覺。
因為工作的緣故,他出入過很多地方,但學校還是頭一遭。雷文的周圍既沒有富裕到能夠上學的人,而說到王立高等學園,那可是貴族上的最高級學校。
同樣年紀的學生組成班級,只要學習跟玩耍就能生活的地點。在貧民街到處爬的孩提時代,聽到那種事情不會覺得羨慕的話,那是謊言。
現在,雖說是偽裝,雷文正要成為一個學生。他發現自己對學校生活有些許的期待,連忙把鬆弛的嘴角重新上緊發條。
這是工作,不可以興奮。
一台英氣汽車停在店門口。一名紅髮青年從駕駛座下來,他穿得和雷文一樣。換句話說,他也是學生。他在腰間佩帶軍刀。被允許佩劍的只有隸屬於騎士團的騎士。他的領口除了王立高等學園的校章之外,還有小麥形狀的騎士團隊章。
和王都親衛騎士團不同,此騎士團是交由多拉凡子爵運用,新設立的部隊。名字叫做第八護海騎士團。與守護城市治安的王都親衛騎士團不同,他們是在海上取締海盜和走私船的軍艦船員。
他穿著騎士團的制服和其他騎主起進行黃昏街的戒備的畫面,雷文曾目睹過好幾次。
與王都親衛騎士團兼任儀隊因而重視禮儀與規律不同,第八護海騎士團則是給混混刀劍和金錢,就像是臨時招集的傭兵。
……雷文是這麼聽說的。
但是先不管別的成員,眼前的他身手俐落到就算說是由王都親衛騎士團派遣,也不會感到~不自然。
騎士用雙手從車庫旁的倉庫拿出充填好英氣的銅管,將插在車上的六根銅管全部交換。
「需要幫忙嗎?」
雷文一對騎士這麼說,他便直接看向雷文。接著他彎腰轉躬。
「不,我不能勞煩大小姐的客人幫忙。」
「這樣啊。」
雷文聳了聳肩。
此時店裡傳來聲響,拿著書包的卡蜜莉亞走了出來。
「讓你久等了。」
卡蜜莉亞的打扮是款式和雷文相似的外套,再加上到膝蓋的百褶裙。淡金髮和平常一樣有好好捲起。一向都看她穿禮服的雷文覺得這種模樣很新鮮……看起來比穿禮服還更年幼。
「彼多,從今天起雷文也要麻煩你照顧了。」
卡蜜莉亞對騎士說道。騎士先對她敬禮,之後把汽車后座的門打開。
卡蜜莉亞一坐進后座,就用手遮著嘴巴打了個哈欠。她看起來很想睡,或許她早上很難爬起來。
「你是司機嗎?」
雷文也坐進后座,並詢問騎士。
「我是彼多雷特·阿特拉斯。擔任來往王立高等學園的司機。」
騎士彼多雷特坐到駕駛座。雷文把頭湊到後照鏡照出來的座位中心,透過鏡子看著彼多雷特的臉。
「喔,我是雷文·迪希耶。請多指教。」
「我已經有所耳聞。」
或許這是工作上沒辦法的事情,彼多雷特很冷漠。
「你也是王立高等學園的學生嗎?」
雷文一問,表情絲毫不變的彼多雷特靜靜地點頭。
「嗯,彼多和雷文都跟我同班喔。」
卡蜜莉亞代替彼多雷特回答。
「喔……不,等等,同班」
雷文差點要接受,又連忙搖著頭。
雷文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正確年齡,他認為自己應該是十七歲左右。偽造的入國證明也這麼寫,當然入學申請書也是。
「咦,你……十七歲?不是十二、三歲嗎!」
十二歲或十三歲左右的少女…………外表看起來是如此的卡蜜莉亞抬起眉毛。
「你真失禮!你對淑女是在說些什麼啊!」
雷文看到卡蜜莉亞鼓起臉頰,忍不住就笑了出來。
「淑女,因為,那個…………彼多雷特?」
雷文透過鏡子想要彼多雷特幫腔,但彼多雷特用更銳利的眼神瞪著他。
「雷文先生,你會不會太靠近大小姐?」
「……嗯?啊,啊啊。」
雷文一瞬間不知道彼多雷特在說什麼,但他從鏡子發現自己往卡蜜莉亞靠近,就重新坐好。
「真是,彼多你在說什麼啦。」
卡蜜莉亞稱呼彼多雷特為「彼多」,笑了出來。雷文能夠想像得到他們的關係很親近。不過如果就是因為他們太親近所以自己才會被瞪,那雷文還真希望彼多雷特收斂一些。
王立高等學園就在從王都往西,有好一段距離的郊外。聳立在山間的純白尖塔可說是學校的象徵,雷文也曾從遠方看過好幾次;但這麼近看,會因為那出乎意料的高聳而喪失遠近感。
森林中出現美麗的庭園和噴泉。彼多雷特開車從中穿過,朝白色校舍駛去。小鳥的鳴叫伴隨著某個人在練習小提琴的音色傳來。
雷文原本的想像是修道院那種與世隔絕的灰暗建築,但這裡一切都很明亮。不管是庭院的陽光、校舍的走廊還是人們的表情。
站在黑板前環顧教室內,每張臉要不是覺得很稀奇地看著雷文,就是在偷看坐到位置上的卡蜜莉亞。雖然有各種學生,但大家都穿著制服。而全員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還年幼。不是外表或身高,表情有種該說純真還是缺乏戒心的感覺,看起來就像孩子的臉龐。
受到教師的催促,雷文在教室內做完自我介紹,然後教師把座位分配給他。
不管是要潛入哪裡都一樣,剛開始的幾小時要花費精力來融入。不只是學校,無論是什麼場所,人類都會對新人有所警戒。
第一個問題在教師為了準備課程而離開教室的瞬間出現。雷文走在桌子之間,正往分配給他的座位走去,突然眼前有人伸出了腳。
「……」
注意到有人伸腳的雷文立刻閃躲,並轉身準備應付攻擊。這全都是無意識的動作。伸腳這個行為是要擾亂身體平衡的第一波攻擊,自然地後面會跟著做為追擊的主要攻擊。
雷文的手自動地尋找腳部皮套,這時他想起克爾塔納並不那裡而往背部伸手。他以犧牲一隻手的打算,用右手作出保護胸口和頭部的姿勢。
然而,接著到來的不是子彈也不是小刀,而是幾個人偷笑的聲音。
「呵呵呵。別那麼驚訝啦。這是阿古利亞的打招呼方式。」
對雷文伸腳的人,是頭髮中分,看起來出身上流家庭的少年。他露出淺笑看著擺出應戰姿勢的雷文。
「……什麼嘛,這樣啊。」
這不是因為覺得可疑而進行的攻擊,得知這點後,雷文笑著回應。
這有一半是演戲,但另一半是覺得很快樂。
雷文一直都活在開這種無意義玩笑的傢伙會先死去的世界。可是這裡是允許開玩笑的世界,這種人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如果得到允許,他甚至想大笑。
不管多麼渴望也無法得到的世界就在眼前。
「那邊的學校和這裡不同吧?」
「你來到阿古利亞後覺得最驚訝的事是什麼?」
有些學生對從海外來留學的雷文感興趣,問了他很多事。雷文配合著跟他們聊天。好比阿古利亞的水很好喝,鐵路會改變時代之類的話題。候鳥商會中有利傑森系的移民,雷文稍微借用他說過的話,親切地回應他們。
他們也很爽朗地回答雷文的問題。即使是有些怪異的問題,「從文化不同的外國前來的留學生」這個身分也消除了那股奇怪的感覺。
一了解學校的內情,就能知道這裡具備貴族的社交界氣氛。比如說,剛才伸腳的那名少年,沒有人敢忤逆他說的話。
剛才整他的少年叫做利夫爾,據說是柯魯洛特伯爵的兒子。柯魯洛特伯爵的名字雷文也聽過。在班上有貴族也有平民,當中他的家世的確最好。學生彼此的地位高低由家世來決定。
利夫爾說了些什麼,自己先笑了出來,其他的學生圍著利夫爾跟著一起笑。因為卡蜜莉亞沒有要加入那個圈子,雷文就待在卡蜜莉亞的身邊。
「啊,這個這個,這是我喔。」
在另一側,利夫爾正拿出報紙給他的跟班看。
「一開始我在庭院裡看到那傢伙時吃了一驚,因為他背部的肌肉把衣服撐破了。異形化這個字眼給我很強的刺激,不過我一點都不害怕呢。」
利夫爾一邊給他們看新聞一邊這麼說。在那之中無法裝作沒聽見的詞彙讓雷文也跟著豎耳傾聽。
異形化……
雷文用手觸碰還會傳來痛楚的胸部傷口。
在阿古利亞造成社會問題,陶醉藥的重度成癮者。在貧民街是常聽見的字眼,但在這間和平的學校聽到,感覺實在很怪。
「那傢伙令人毛骨悚然地蹲著。我想,要趁他還沒開始行動就解決他,不然庭院會被弄得亂七八糟。那時我就拿出了這東西,多庫魯史納普工坊的英式步槍。二一年製造,用白銀打造的特製品。很棒的寶物吧?」
利夫爾從攜行箱中拿出步槍,擺出姿勢。
這些舉動讓雷文想起今天的報紙上所刊登的新聞。貴族的少年開槍從藥物成癮者手中保護了家族的這段佳話。
「當然,我給好評價的地方不是價格,而是操控性和瞄準精度。我在狩獵鹿的時候都只用這把槍………但是昨天的對象不是鹿,而是恐怖的怪物。我舉起這把槍作了一個呼吸,然後射出精密的一擊。」
「……!」
似乎同樣也在偷聽的卡蜜莉亞倒抽了一口氣。
「你知道他們跟鹿的不同之處嗎?他們不會感覺到疼痛。只要一射擊,他們就會展開襲擊,如果不好好解決會一直追上來。所以我冷靜地裝上下一發子彈,接著連續射出五發。要打中會動的目標很難,不過我連一發都沒射偏。最後那傢伙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庭院的中央。」
利夫爾得意地說完,跟班們拍著手發出感嘆的聲音。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雷文心中嘖了一聲。
他討厭誇耀殺人的人,他殺人從來沒有產生過自豪的心情。雖然他沒有射過鹿,但一旦射擊也會有一樣苦悶的心情吧。
雷文察覺時,卡蜜莉亞正咬著牙。她握起拳頭捶了桌子一下。
「請不要繼續說那種事了!」
卡蜜莉亞用不可思議的音量大喊,那麼嬌小的身體怎麼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連雷文都覺得聽不下去。重要的夥伴剛被步槍射殺的卡蜜莉亞肯定無法忍耐吧。雷文也很能了解她的心情。
「我現在正在構思餅乾的新作!在旁邊講那種令人不舒服的話題,好不容易想像出來的味道不就都白費了嗎!」
「…………」
完全不是那樣。
當然不能在這場合說出農場主人比巴的事,但雷文也不覺得提出餅乾這類話題是在說無心的謊言。
「如果你那麼想自誇,救那個人不是很好嗎。你的宅邸里有醫術高明的醫生吧?」
雷文聽完卡蜜莉亞這番話,眯起眼睛。雖然說得很有道里,但是做為起點的任性這方面,她跟利夫爾根本五十步笑百步。
利夫爾聽見卡蜜莉亞這句話,不高興地皺起眉頭。跟班們往左右退開,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往卡蜜莉亞靠近。
「你少了『這是我粗淺的思考,伯爵公子大人』喔,守財奴。」
利夫爾走到卡蜜莉亞面前,注視著卡蜜莉亞的臉。身高比較矮的卡蜜莉亞和有著平均身高的利夫爾站在一起,自然變成利夫爾在俯視卡蜜莉亞。
「為什麼我得為了你選擇話題?你以為你是誰啊?」
很遺憾地,利夫爾說得沒錯。雷文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座位抬頭看著卡蜜莉亞。
「而且你剛說的是要治好成癮者?用自己的主治醫生?啊哈哈,那是怎樣。他們是自己濫用藥物才變成成癮者,那種自作自受的垃圾喔?」
利夫爾說完,臉上露出邪笑。
「啊,不過以打靶的目標來說算不錯呢。射中了會噴血,還會吼叫。啊啊,跟那個很像呢,包著木莓果醬的派,弄出一個洞,又紅又黑的果醬就會噴出來。」
利夫爾說出毫無格調的笑話,跟班們聽了大聲地笑出來。
「唔……」
卡蜜莉亞臉色發青地搗住嘴巴。
雷文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如果庭院有異形,雷文也會射殺對方吧。和自己正在說的話根本沒關係的人插嘴,他也會生氣。卡蜜莉亞所抱持的那種對餅乾莫名其妙的執著,他也覺得很厭煩。
即使如此,也不能把別人重視的夢想拿來取笑。卡蜜莉亞的發言雖然是在找碴,但刻意把屍體用甜點來比喻明顯帶有惡意。
雷文感覺到自己的不滿,他努力地冷靜下來做個深呼吸。現在雷文是因為工作才會在此,憤怒是不必要的情緒。
利夫爾再次不高興地看了卡蜜莉亞一眼,接著他把視線移往雷文身上。
「你家和利傑森在進行貿易吧?那種藥我記得就是從利傑森輸入的。居然包庇成癮者,該不會就是你家在進口?」
利夫爾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一直旁觀的彼多雷特擋在利夫爾和卡蜜莉亞中間。
「伯爵公子大人,您這句話會不會太過言重了。」
彼多雷特舉起單手來保護卡蜜莉亞,用嚴肅的眼神看著利夫爾。
「喂喂,先找碴的可是卡蜜莉亞小姐喔。」
「那不是可以懷疑別人走私的理由,這是我粗淺的思考,伯爵公子大人。」
彼多雷特直挺挺地站著,視線直接對準利夫爾。他的魄力讓利夫爾後退一步。
「唉唉,說到阿特拉斯家,曾經是連我家都要敬重的騎士名門。居然凋零到要侍奉暴發戶……要讓家族中興果然需要錢嗎?」
阿特拉斯家。彼多雷特說他叫做彼多雷特·阿特拉斯。
雷文在聽到名字的時候沒有想起來,但聽到利夫爾說的話,他想到為什麼彼多雷特會這麼彬彬有禮了。
騎士的名門,阿特拉斯家。侍奉王家的騎士,卻不尋求爵位或統治權,人品高潔的一族。只是,五年前,當家的長子爆發侵占事件後,權勢一落千丈。
「……您要怎麼說我家都好。只是如果您要愚弄我的主公,那即使要賠上性命,我也會維護主人的名譽。」
彼多雷特的反應很激動。連沒直接與其對峙的雷文,也感受到利夫爾如果亂說話,他可能有拔出軍刀的覺悟。騎士被允許帶劍,但不允許私鬥。不是因公務而對貴族拔劍,肯定會被判死刑。
……他原本不是要阻止吵架嗎。
雷文在心中嘆了一口氣,接著站了起來。
「你要怎麼維護?我說的是事實。多拉凡家用金錢買爵位是事實……唔哇!」
利夫爾剛說到一半,雷文就對他使出掃堂腿。
雷文抱住了差點要頭部著地的利夫爾。
「……你。」
利夫爾反射性地抓住雷文的身體,他抬頭望著雷文的表情比起憤怒,更像是困惑。雷文用儘可能最燦爛的笑容來回應。
「你能教我阿古利亞的打招呼方式嗎。接下來該做什麼?」
雷文一這麼說,利夫爾的臉就憤怒地染紅。
「抱歉,我做錯什麼了嗎?」
雷文故意表現出慌張的樣子,利夫爾嘆了口氣後重新站起來。
「別人在談話時不要插嘴,利傑森也應該有這種基本的禮貌吧。」
「喔,這裡把欺負弱小叫做在談話啊。我不知道呢,你教了我一課。」
雷文一臉風涼地說,利夫爾發出了咬牙的聲音。
到剛才為止圍在利夫爾身邊不斷誇讚他的學生,現在全都邊看著雷文邊小聲交談。
雷文的眼角餘光瞧見彼多雷特瞪著他,走回自己的座位。
對雷文來說,上課全都是第一次的體驗。
說實話,語言的課程他以為會很輕鬆。和黑手黨有牽扯,就會自然地能講三個國家左右的語言。但是在這裡,教師說的文法和句法,都是他從沒意識過的事。
歷史的課程單純地很有趣。黑手黨囂張跋扈,為了爭奪都市區的利權而不斷殺人,本來以為現代是悲慘的時代,原來並不是現在才特別嚴重,人類一直都是這種情形。
最難應付的敵人是代數學。雷文是自行開業,需要自己算帳,對數字並不弱。但是數學的世界裡,數字以外各種看不懂的記號堆積如山,各種記號都包含著他從未想像過的計算。
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能一派輕鬆地解出這些問題,真是令人敬佩。
「能讓我問一下嗎?是關於代數學的問題。」
雷文叫住旁邊的同班同學,正要問他老師出的作業是什麼意思。那一位是剛才有問他利傑森的事,很平易近人的男同學。
「…………」
可是男同學露出困擾又憐憫的表情,接著無言
地離開。
問了幾個別的學生也都是一樣的反應。剛才都還正常跟雷文說話的學生都無視他。雷文只好去追剛離開教室的教師,請他再度說明。
一回到教室內,雷文的書包被丟到桌上。
「抱歉,我摔倒壓到你的書包了。你沒有放被壓扁會很困擾的東西吧?」
利夫爾說完聳了聳肩,站在他兩旁的學生笑了出來。
雷文靜靜地打開書包,看到壓扁破掉的便當盒。
「午餐都不能吃了。」
「那真是遺憾。我沒有惡意,請原諒我。」
利夫爾的表情和他嘴上說的不同,嘴角正愉悅地扭曲。跟班的學生們毫不遮掩地正在笑著。
沒什麼大不了,這是工作。午餐只要從別的地方取得就好。雷文先冷靜地這麼思考。
但總感覺心裡有種不滿,連他自己都很驚訝。來到學校之後,他始終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
原本他很期待的。能夠在明亮的學校上學、打開便當盒、和同世代的學生一起學習。眼前的蠢蛋破壞了這一切。
「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
雷文捨去感情,露出淺笑。對於自己居然還有這種感情,他覺得很開心又很難過,心情變得很複雜。
等到利夫爾離開,雷文也站了起來。他必須想辦法弄到午餐。校內應該有販賣部,但他沒有事先確認地點。
總之得先離開教室,當他剛走出門口,背後傳來叫住他的聲音。
「您如果打算去販賣部那太遲了。午休過了一半以後午餐就會賣光。」
一轉過頭,彼多雷特雙手交叉,靠在走廊的牆上。
「你全都看見了嗎。」
雷文用苦澀的表情看著彼多雷特。在利夫爾面前壓抑下來的感情展現在表情上。
「就是您多管閒事才會這樣。」
「多管閒事是指什麼。」
「想幫助我的那件事。」
彼多雷特低著頭說。
「……啊,把利夫爾踢倒那件事嗎。」
被說是要幫助他,雷文心裡也很複雜。卡蜜莉亞的周遭要是出了事,困擾的人會是偽造身分混進來的雷文。這也可以說是為了他自己。
「才剛轉學馬上捲入災難我覺得很遺憾,但我只能告訴您,要會看利夫爾的臉色並自我防衛。」
「你會在意我啊。」
雷文一笑出來,彼多雷特就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啊,那傢伙為什麼會那麼固執?」
「我不清楚。可能是在備受呵護的情況下成長吧。只要有些許不順他的意就會鬧脾氣。」
彼多雷特背對著雷文嘆氣。
「不,我不是說利夫爾,而是在說卡蜜莉亞。」
「……您是在說大小姐對什麼很固執?」
彼多雷特很不愉快地轉頭。
「餅乾啊。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
備受呵護,在沒有任何不自由就能生活的環境下,能夠只思考餅乾的事情。原本雷文是這麼想的,不過以這樣來說未免太過頑固了。
「那只是為了勸誡利夫爾別亂說話才提出的原因。有人失去性命她很難過,才會那樣說。」
「不,那是真心話喔。」
彼多雷特忽然笑了出來。
「……她是笨拙又很溫柔的人喔。」
「這句話你是認真的?」
這見解和雷文所看見的卡蜜莉亞相差甚遠。情人眼裡出西施。彼多雷特大概痴迷到連缺點都看不見。
其實這點從彼多雷特為了她願意賭上性命拔劍就很明白了。
「主公嗎……」
彼多雷特說多拉凡家是主公。這是很古老時代的表現。侍奉主公的騎士,雷文以為只會出現在故事中。
雖說是騎士團,實際上就是軍人,是公務員。雖然是貴族們出資成立,他們仍是接受國家命令而行動的集團,僅只是把指揮權委任給貴族們。
騎士道精神這種東西在現實並不存在,存在的只有規律和習慣……直到遇見彼多雷特前,雷文都這麼認為。
「……總之,這雖然是您多管閒事,但您因為我而有悲慘的遭遇,我會無法成眠。」
彼多雷特似乎對自己的發言感到有點害羞,他先咳了一聲,然後從抱在腋下的紙袋中拿出一個紙包裝遞給雷文。
「這是?」
雷文邊接下邊望向彼多雷特。
「今天您就靠這個撐過下午吧。」
雷文一打開包裝,裡面放著一個培根三明治。上面塗著奶油,夾著醃製品的高級食物。從彼多雷特拿著的包裝大小看來,彼多雷特把自己的午餐分了一半給雷文。
「嗯……謝謝你。」
在雷文道謝之前,彼多雷特已經轉身邁出步伐了。
◆
在王立高等學園的首日結束,雷文和卡蜜莉亞、彼多雷特一起回到黃昏街。留下去停車的彼多雷特,卡蜜莉亞和雷文回到店內。從嵌著葡萄花紋的展示窗外看進去,即使曾發生那麼嚴重的妨礙營業行為,還是有幾名客人在店內,正在選著餅乾,或是坐在桌旁享受受紅茶。
和貴族那種矯揉造作,高雅的靜謐比起來,這裡大笑聲此起彼落,由吵鬧的喧囂聲所包圍。
「…………」
一進到店裡,雷文就感覺其中一個客人很奇怪。
某個男人似乎在警戒什麼似地,側目看了進到店裡的卡蜜莉亞和雷文一眼。
「歡迎光臨。」
卡蜜莉亞毫無防備地往店裡的深處走去。
毫無防備,那是正常的。會有所防備的只有知道會有危險的人。
男人的打扮和其他客人沒什麼差別,但透露出品性的凹陷臉頰和凸眼睛,完全就是貧民街會看到的小偷。
偷偷窺探周圍的男人從口袋中拿出小瓶子。裡面裝著暗紅色的某種東西。
……炸藥,或是毒藥。
沒時間等彼多雷特停好車回來,雷文踏出兩步,縮短和男人的距離。
「別動。」
雷文從男人的脖子旁拉住他的衣領,把他壓制在桌子上。放在桌上的盤子和杯子因衝擊發出聲響,紛紛碎裂。
「呀啊啊!」
旁邊的女性客人發出尖叫逃跑了。
「雷、雷文!?」
走在前方的卡蜜莉亞連忙轉過身來。
雷文的左手正在找皮套,但是有一堆店員的地方他不可能拿出小刀。他把盤子的碎片拿起來,抵著對方的脖子。
他用眼角餘光確認展示窗外,看來沒有人要前來協助,這傢伙是單獨行動。
「這是什麼?你打算把什麼東西加進商品里?」
雷文把小瓶子從男人身上取走,拿到他的眼前。
男人試圖把小瓶子內的東西滴到餅乾上。大概是毒藥或是什麼吧,一靠近就有很重的腐敗臭味。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快、快救我。」
雷文見男人撇得一乾二淨,便把小瓶子的蓋子拔起來,往男人的嘴巴靠上去。
「張開嘴,你喝光看看。」
「嗚……」
男人的眼睛浮現出絕望的顏色,而且沒有要張開嘴巴的樣子。那種態度已經完全說明了小瓶子的內容物。
「……是毒藥吧?所有人別碰餅乾。買了的人趕快丟掉。」
雷文對著店內這麼說,跟雷文和男人保持距離的客人們連忙從陳列架旁離開,幾個人發出悲鳴,丟掉手上的籃子。
雷文看向被他壓著的男人。應該不是專業人士,只要施加威脅,或許會說出是誰指使他。
「我只允許你說一句話。是誰要你做這種事?」
雷文靜靜地說完,便更用力按住男人脖子上的陶器碎片。
「你最好賭上性命來回答。」
「……殺、殺了我,你們就完蛋了。」
男人扭動脖子轉向雷文。那張嘴巴正打算繼續說出什麼動搖雷文的話,但雷文沒讓他說出□。
「這樣啊,那你祈禱吧。再見了。」
要讓對方知道拖時間沒用,疼痛是最好的方法。就算不打算說出口,刀刃陷進脖子中就可能會變得想說。
雷文把陶器的尖銳部分刺向男人的脖子。接著下一瞬間,嬌小的身體把他撞開。
「不能殺了他!」
卡蜜莉亞朝雷文飛撲過來。
「笨……」
笨蛋,你想死嗎。雷文正要說出口的話根本沒有必要。因為那時,男人已經展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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