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網譯版 轉自 TSDM翻譯組
翻譯:真霄蝸牛
校對:Kirisame.Marisa
圖源:真霄蝸牛(封面掃圖)、音無、lasthm
修圖:Ludwika
蓮見律子是個作曲家,又是大富豪,另外客氣地說是個傲慢無禮的人。比如我和她談論莫扎特的時候:
「我記得莫扎特的中間名的含義是『被神所愛』,果然他是受到了音樂之神的垂青吧。」
我只是隨口一問,然而律子小姐不以為然地答道:
「我倒是不記得我愛過莫扎特啊?」
哎,她就是這樣的人。
*
律子小姐住在位於麻布[注]的二十一層公寓最頂層,整層樓都是她的家,進一步說整棟公寓本身都歸她所有。有一次我腦子犯傻問她,作曲家這麼能賺錢嗎?結果她這麼回答:
(譯註:麻布是日本東京港區其中一個區域,約與舊麻布區相同。區分為東麻布、麻布台、麻布狸穴町、麻布永坂町、麻布十番、南麻布、元麻布、西麻布。)
「打個比方,如果我們正在呼吸的氧氣要收費的話,你不覺得賣氧氣的人能賺很多錢嗎?」
我難以揣測她問題的意圖,只好曖昧地點點頭。
「那倒確實是……但這又和……」
「我賣的東西就和氧氣差不多。只要人和人之間存在空氣,那空氣中就始終存在音樂。所有人都在呼吸著音樂,所以需求無窮無盡。」
「始終?」我不由得插嘴:「不對,沒有音樂的時候也很多吧?」
「那只不過是你沒在聽啊。」
律子一臉愉快地翹起了嘴角。明明是用大學教授似的腔調說話,可每個表情和舉止卻總有股孩子氣,我已經快要對推測她的年齡失去自信了。感覺上比我大幾歲,大概是二十五、六吧。
「那我就給你出個題,讓你感受一下自己每天無意識地聽了多少音樂吧。你知道所有的日本人,一生中聽到次數最多的曲子是哪首嗎?」
我眨了眨眼睛。
聽到次數最多的曲子?而且不是某個人,而是全部日本人?
「……你的意思是說正確答案很明顯?」
「很明顯哦。在你至今為止的人生里,聽過那首曲子的次數應該也是最多的。」
律子小姐捉弄人似地說完,交換了雙腿交疊的順序,胳膊肘撐在鋼琴蓋上,直直地盯著我,像是在催促回答。於是我決定稍稍認真地考慮一下。我明明是來商量工作的,可為什麼非要絞盡腦汁猜謎呢……儘管心裡這麼想,但置之不理的話讓她鬧起脾氣就頭疼了。
無論哪個日本人都會聽到——那就是相當有名的歌曲了,比如《君之代[注]》之類的。不對,國歌沒那麼多機會聽到,聽得更多的應該是靠公共電波每天播送的東西,比如NHK新聞的主題曲?但是也有完全不看電視的人吧。說起來我也只會在網上看新聞。要說是所有日本人一生中聽過不止一次的節目,就應該是在無意中更貼近生活的東西。
(譯註:《君之代》,日本國歌。)
「啊——」
我忽然靈光一現。
「是第一套廣播體操的曲子嗎?」
律子小姐露出了有點意外的表情。
「思路很不錯嘛,還以為你會說出更蠢的回答呢。不過很可惜,不對。」
「不對嗎。我還覺得廣播體操的話應該誰都聽過,而且每次體育課都會用,所以次數也不少呢。」
「往學校考慮的思路不錯,不過還有聽得更多的曲子。」
她轉向鋼琴,翻開蓋子。
「正確答案是這個。」
律子小姐踩住延音踏板,隨手敲擊鍵盤。僅四個音符的單聲部,就足夠讓我知道是什麼旋律了。
「……這……不是學校的鈴聲嗎?」
我們的每一天,夾在睏倦的早上與充滿解放感的放學後之間的那段時間,都會靠這陣令人懷念的鐘聲來嚴格劃分。律子小姐繼續彈了四個音後停下手,朝我點點頭。
「不管是哪個日本人,在上學的十幾年裡,每天都聽過好幾次。這首曲子占絕對優勢對吧。」
「不、不對,請等一下,這是曲子嗎?」
律子小姐無可奈何似地眯起眼睛。
「當然是了。裡面的一串音符明確地規定了音高和時值。名字叫《威斯敏斯特鐘聲》,還能做管風琴曲。這不是曲子還是什麼?」
看到我說不出話來,律子小姐充滿諷刺地下了結論:
「看來至今為止,你都毫無意識、毫無感動、毫無價值地過著被音樂籠罩的每一天。」
「說是毫無價值有點過分了吧?」
律子小姐咯咯地笑著擺了擺手。
「抱歉,並不是毫無價值。說不定你至今為止的人生可以這麼說,但之後就不一樣了,因為你第二十幾歲的時候遇到了本人呀。」
聽她認真地說出這話,我連發火的心情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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