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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十三之咒 五 遺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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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的意思是,當事者完全不需要了解神秘學,所以全家人都有嫌疑。」

冬子留下不知該怎麼接話的紗綾香,迅速走進屋內。

秋蘭可能是被咒殺的……紗綾香到頭來還是沒搞清楚,冬子把這個疑慮告訴秋蘭的前未婚妻,到底是有什麼用意呢?不過,自己對於秋蘭過世這件事,心中確實萌發了一抹不安。

秋蘭因急性心臟衰竭而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紗綾香腦中被這超乎意料的懷疑塞滿,正獨自煩惱著,不過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一開始只是香氣。她散步完回到秋蘭房間時,發現空氣中飄蕩著秋蘭常用的古龍水香氣。

今天早上我應該沒有用呀?

她雖然心裡有點疑惑,但這裡本來就是他的房間,有這個香味也並不奇怪。一定是殘香不知,為何飄出來而已吧。

但是隔天早上——

紗綾香朝秋蘭房間走去時,突然聽到「碰」一聲關門的聲音。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應該是秋蘭的房間。她彎過走廊轉角時,剛好看見有人從盡頭樓梯下樓的身影。咦……?

紗綾香覺得那身影看起來像是秋蘭,無論是衣服的種類和顏色,都和他平常的打扮簡直一模一樣。

這、怎麼可能……

紗綾香在原地呆站一會兒後,意識到這一定只是自己的錯覺。秋蘭才剛剛過世,自己又住在他的老家、成天待在他房間裡,就算自以為看到他的身影也是情有可原。

紗綾香無力地苦笑,伸手打開房門,瞬間忍不住發出「啊」的一聲驚呼。

秋蘭喜歡的弦矢駿作短篇集《芒草女怪談》攤開放在桌上,而且一旁的菸灰缸里,點燃的香菸正緩緩升起冉冉煙霧——映入她眼帘的是這副難以置信的光景。

秋蘭基本上並不抽菸,只是他似乎喜歡舊書偶爾飄散出的菸草氣味。他有個十分特殊的習慣,閱讀自己喜愛的書籍時,他會將根本不抽的香菸點燃放在旁邊,而且還是高級的外國煙。

現在菸灰缸上緩緩冒煙的那根香菸,正是他喜歡的牌子沒錯。這景象看起來,簡直就像方才秋蘭還坐在書桌前看書似的。

怎、怎麼可能……

紗綾香腦中馬上浮現方才進房之前看到的,那個從走廊盡頭樓梯下樓,和他相似的背影。

那真的是……秋蘭嗎?

紗綾香慌忙衝出房門,跑過走廊一口氣衝下樓梯。

「紗綾香……你腳步這麼急,怎麼了嗎?」

不過在一樓迎接紗綾香的,卻是正在走廊上插花的淑子。

「那、那個……剛剛有誰下樓嗎?」

「咦……?你說這個樓梯嗎?」

「對,一個男人……」

「是夏樹嗎?」

「不、不是……」

現在入谷家的男性只剩下夏樹,淑子這樣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我不知道那是誰……」

「是喔?不管是誰,我沒有看到那樣的人耶。」

淑子說這十幾分鐘她都在樓梯南北兩側的走廊上幫花瓶插上新鮮花朵,所以要是有誰從樓梯上下來的話,她一定會看到。

從紗綾香在二樓走廊看見人影、進到秋蘭房間、到匆忙追出來為止,頂多也不過三分鐘。也就是說,如果要當作之前待在秋蘭房裡的那個人在淑子到一樓西側走廊前就已經下樓了,這也說不過去。

難道並沒有人從紗綾香眼前走下樓梯嗎?

在樓梯半途消失了……?

紗綾香腦袋塞滿此類毫無憑據的想像而十分混亂的期間,入谷家人的身上仍不停發生各種小災難。

在南側庭院內的八重櫻樹下被突然出現的毛毛蟲咬了,被調味料辣椒嗆到難受地掙扎,用DVD看電影時突然被大音量轟炸到耳膜差點就要破掉——這些怪現象層出不窮,搞得每個人都身心俱疲。

要是在平常,辣椒事件一定會被當成笑話,但此時每個人都認為其中必有古怪。不知從何時起,每個人都變得如此神經緊張反應過度了。但確實,這時節櫻花樹上出現毛毛蟲的確是太早,機能完好的電視突然音量爆增,這類明顯有異的奇妙現象是多了些。

自然而然地,每個人都開始儘量避免出外走動,即使在家也都幾乎窩在自己房內不出來。只有文惠突然工作量大增,她默默地熟練處理家人的傷口,過著沒兩樣的日常生活。

秋蘭的頭七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舉行的。和守靈與葬禮相同,只有家人參加。

紗綾香滿腦子都是前一天撞見的,從秋蘭房裡出來的那個神似秋蘭的身影,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參加法事。等她回過神來,讀經都已經結束了,她就跟大夥一起送僧侶出門。不知不覺中,秋蘭的頭七順利結束了。

不過,心不在焉的並非只有紗綾香一個人。以春美和夏樹為首,每個人看起來都有些坐立難安。因為午飯過後,律師就要來宣布亡者的遺囑了。

春美和夏樹明顯一心想著自己能獲得的遺產而興奮不已,淑子和四季實當然與這兩人不同,參加法事時態度也十分認真,但是遺囑內容將會左右自己今後的生活,也不可能毫不在意。

所有人吃完午飯後就直接留在大飯廳,到律師來之前還有一點時間,大家老實地坐在椅子上啜飲文惠和四季實準備的紅茶。

春美老早就脫下喪服、換上鮮艷的家居服,一副十分放鬆的樣子,她偶爾會瞥向紗綾香幾眼、但也沒講什麼傷人的話,反倒可說是用憐憫的目光望著紗綾香。從這態度看來,她心裡相當有把握。

夏樹興奮過頭的樣子有些滑稽,他一副好像正要君臨天下的戰國武將模樣,臉上表情自信滿滿、豪氣萬千地挺直腰杆。但他的模樣其實只能讓人聯想到容易沾沾自喜的地方小頭目。

冬子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教人讀不出她心裡的思緒。為了鑽研神秘學研究,她應該也想要秋蘭的遺產,但她完全沒有將這種想法顯露在外,的確是一向不表現情感的她會有的反應。

四季實和其他三人不同,她仍然穿著喪服,還是始終都低垂著頭。在入谷家兄弟姊妹中,紗綾香只對她抱有親近感,住在這裡的期間好幾次都嘗試向她搭話。但四季實比之前更加封閉自己,兩人始終沒能好好說上話。

淑子環視這四個孩子的同時,也頻頻對兒子的前未婚妻投以溫婉的微笑。紗綾香對這位差點就成為自己婆婆的女性,內心突然油然而生一種溫暖的情感,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我跟秋蘭並沒有結婚……

也就是說,自己跟淑子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即使心裡感到同情或憐憫,也無法做任何事。自己和這裡的其他四人不同,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親近淑子的資格。

只有文惠表現地一如往常,一邊幫大家添茶,一邊自己咕嚕咕嚕地豪飲了好幾杯。

沒過多久,阿東律師就到了。

淑子和文惠一站起身,紗綾香也隨著一同走出大飯廳迎接律師的到來。阿東律師無論守靈或葬禮都有出席,但他還是先進大會客室,在祭壇拜過後才朝大飯廳走去。

律師對所有人點頭示意並坐定後,開口說:

「今天是亡者的頭七——」

照本宣科的開場白結束後,他緩緩地從公事包里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袋。

這一瞬間,春美與夏樹伸長脖子緊緊地盯著律師的手看,就連冬子也投以視線,四季實也抬起頭來。淑子和文惠看著律師,紗綾香則靜靜地望著每一個人的反應。

「總之我儘量不用生硬的法律用語——」

阿東律師一邊環顧眾人,一邊徐緩地開口。

「關於詳細內容,我會再個別跟各位說明——」

春美與夏樹整個上半身都往前傾。

「秋蘭先生,他身為公司創始人,因為股票上市而獲利不少——」

春美和夏樹更是將頭整個往前伸。

「我直接從結論開始說起,秋蘭先生所有遺產的六成將由內藤紗綾香小姐繼承。」

眾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從大會客室的各處傳來。

「剩下四成,一半歸於母親淑子夫人,另一半則由春美小姐、夏樹先生、冬子小姐與四季實小姐平分——」

這時已經沒有人在聽律師說什麼了,大家表情錯愕地盯著紗綾香看。

眾人的雙眼,有的純粹透露著驚訝,也有的眼神里盈滿忌妒與憤恨。

此外,還有仿佛在詛咒紗綾香般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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