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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另一名惡魔 第五章 阿武隈對朱鷺川 第二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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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請今天的第一位檢方證人,科學搜查研究所的武藤主任上台。」

站上證人台的女子號稱「科搜研之女」,已是熟面孔。她每次都被阿武隈咄咄逼問,對我們的印象鐵定很差。當她站上證人台後,還真的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您是否對鑑識課送來的菜刀和手帕做了科學調查?」

「是。」

朱鷺川檢察官要武藤作證化驗結果。

案件發生時,酒井舅舅手持的菜刀上驗出被害人一之瀨的血液,以及兩人份的指紋,分別是榊原被告與舅舅的指紋。資料上特別放大印出實際採集到的榊原被告指紋,進一步說明:

「請看這張圖,我們將採集到的指紋放大列印。如各位所見,指紋有一半被摩擦的痕跡切斷。」

「為什麼會留下這樣的指紋?」

「應該是有人擦拭過指紋。從握柄上沒有明顯的刮痕來推測,菜刀應該經過柔軟的布擦拭。」

「換句話說,榊原被告的指紋有被擦拭過的痕跡,是嗎?請問酒井先生的指紋呢?」

「他的指紋很完整,完全沒有被擦拭過的痕跡。」

「我們接著談談另一個物證,也就是酒井先生自首時攜帶的手帕。請問您有什麼發現?」

「是,上面沾了血液。」

「請問您從沾染的血液驗出誰的DNA?」

「我們確認那是被害人一之瀨先生的血液。」

「確定無誤嗎?」

「DNA檢測的準確度年年高增,換算成百分比,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若要數據化,就是這麼誇張的程度。」

「也就是說,菜刀上雖然有榊原被告的指紋,但是有用布擦過的痕跡。此外,手帕上是一之瀨先生的血液,這樣對嗎?」

「是的。」

「我問完了。」

朱鷺川難得沒有誘導證詞便結束主詰問,不過相信所有人聽完剛剛這番證詞,都會產生一樣的想法:酒井舅舅以手帕擦了榊原小姐使用過的菜刀。

「請辯護方進行反詰問。」

「我方沒有問題要問。」

阿武隈坐著回答。

這對我們而言是相當不利的證詞,但舅舅用手帕擦過菜刀是事實,我們也無法反駁。

「接著傳喚下一位證人酒井孝司先生。」

法庭內的空氣為之一變。

酒井孝司是我的親舅舅,同時是在案發當時拿著染血菜刀向警方自首的人,曾一度被逮捕又馬上獲釋。中間的過程經由媒體大肆渲染報導,相信每個人都抱持著高度興趣。

當然,他也是我們相當重要的證人。舅舅認為榊原小姐殺了人,所以才替她頂罪,因此他的每一句證詞,都可能加深陪審團認為榊原小姐是兇手的想法。

「首先請教您的姓名和職業。」

「我叫酒井孝司,目前自由接案。」

「您在這起案件當中,為了包庇被告而向警方自首,是嗎?」

「是的。」

「審判長,如您所見,這位證人可能會對檢方做出不利證詞,請允許我方進行誘導式詢問。」

「本庭已經了解當中的關係,將視情況允許。」

儘管百般不願,我們也不得不認同這項申請。

「您是否知道榊原被告受到本案被害人一之瀨嚴重的跟蹤騷擾?」

「知道。」

「榊原被告在本多律師的陪同下向警方提出被害申請,警方也對一之瀨先生提出警告,命令他不得再接近榊原被告,這些事您當然也曉得吧?」

「是。」

朱鷺川檢察官猛烈展開誘導式詢問。看來他跟阿武隈一樣,善於利用所有優勢以達成目的。

「命案發生的六月三十日晚間七點左右,您人在哪裡?」

「我在前往廚藝班上課的路上。」

「那裡距離案發現場很近,對不對?」

「對。」

舅舅以略微平淡的口吻如常回應。

關於該不該讓舅舅作證這點,我和阿武隈討論了好一陣子。舅舅一看到現場便直覺認為人是榊原小姐殺的,若要解釋他這麼想的原因,陪審團勢必會對榊原小姐產生懷疑,這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

阿武隈針對這點提出以下策略:以自己會連帶受到罪名波及為由,拒絕提供證詞。不過討論到最後,我和阿武隈還是認為應該讓酒井舅舅出庭作證。我們主張真兇另有其人,因此將真相明朗化會比較好

朱鷺川檢察官繼續詰問:

「您在前往上課的途中遇到什麼事?」

「我聽見慘叫聲,聲音很像榊原被告。」

「當時趕到現場的另一位證人鈴木小姐也曾作證她發出慘叫。您聽見的不是鈴木小姐的聲音,而是榊原被告的聲音,是嗎?」

「是的,我和榊原小姐很熟,不可能會聽錯。」

「您聽到慘叫聲後,立刻趕到現場嗎?」

「是的。但由於那裡建築物很密集,我聽不出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花了一分鐘左右才趕到。」

「您在現場看到什麼?」

「榊原小姐與跟蹤她的男人一起倒在地上。」

「根據當時趕到現場的鈴木小姐證詞,現場除了您以外還有一男一女,男人仰躺在地,女人在離他一公尺左右的位置趴臥著,請問這與您看到的情形一致嗎?」

「對,一模一樣。」

「然而鈴木小姐的證詞和您描述的畫面有一點很大的不同,具體來說,您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是榊原被告手上握著染血的菜刀,對嗎?」

「沒錯。」

「您認得那把菜刀對嗎?聽說那是您送給榊原被告的禮物。」

「是的。」

舅舅一臉痛苦地承認。

「從狀況來看,您認為榊原被告刺了被害者一刀,對嗎?」

「異議!」

我急忙起身。

「這是徵詢意見的提問,證詞應該只能傳達真相。」

「認可。」

「那我改變問題,您是否從倒地的榊原被告手中奪走菜刀,用自己的手帕擦拭了刀柄,並且自行握住菜刀,使其沾上您的指紋?」

「……是的。」

「您這麼做是為了幫助榊原被告擺脫殺人嫌疑,是嗎?」

「是。」

「很好。下一個問題,您打電話給今天也在場的本多律師後,緊接著報警了對不對?當時您是怎麼跟警察說的?」

「我說自己刺死了一個人,請他們逮捕我,並叫救護車。」

「之後您向趕到的竹岡巡查自首,以准現行犯身分遭到逮捕,對嗎?」

「對,就是這樣。」

「隔天您就被釋放了,對嗎?」

「是的。」

「主詰問結束,請進行反詰問。」

「我們沒有要問的。」

阿武隈只能坐著不動。

我再次感嘆,警方以及可能在背後主導偵辦方向的朱鷺川檢察官真有兩把刷子。即使舅舅在扣押期間徹底行使緘默權,他們依然在缺乏口供的情況下調查到這個地步。這些問題與我們從舅舅口中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請朱鷺川檢察官傳喚下一位證人。」

「好的,請板橋分局的稻田巡查部長上台作證。」

證人台上的男子與我有過一面之緣,他是我陪榊原小姐去報案時,負責受理案件的員警。他其實是一位相當有善心的警察,很遺憾現在以檢方證人的身分出庭作證,站在敵對立場與我們交鋒。

「聽說您在六月二十六日,曾接到榊原被告與在場的本多律師前往警局商量跟蹤狂問題,是嗎?」

「是的。」

「您可否具體描述何謂跟蹤騷擾?」

「以下是『跟蹤行為相關規製法』所定義的跟蹤騷擾:在住家、工作地點等處埋伏、糾纏,要求見面、交往與其他非義務的行為,和使用包含電子郵件在內的連續電話或粗魯言行威脅恐嚇等等。」

「您聽完榊原被告描述的狀況後,是如何判斷以及行動的呢?」

「我看了一之瀨先生跟蹤埋伏的錄影畫面,以及榊原被告所收到的恐嚇信,判斷其為名副其實的跟蹤騷擾案,隨後利用半天時間調查一之瀨先生平日的言行,實際確認他在榊原被告的自家附近徘徊後,即刻在當天對他提出警告,以口頭及函件的方式告知他已經觸法,須立即停止這些行為。」

「假設跟蹤狂不聽警告,你們通常會怎麼處理?」

「我們會請東京都公安委員會發出禁止

令,這是非常嚴重的命令,不遵從的話會立即遭到逮捕。」

「也就是說,你們必須先了解跟蹤狂是否聽從警告,才能進行下一個步驟,是嗎?」

「您說的沒錯。」

「我問完了。」

朱鷺川檢察官意外爽快地結束主詰問,我大感疑惑,忍不住問阿武隈:

「他完全沒提到放在榊原小姐房間的那封恐嚇信耶……提出這點不是能減輕警方的責任嗎?」

「對,是這樣沒錯。但他們也不想被認為是推卸責任,所以想把這件事留到更重要的時候再提出吧。」

「那麼……我們是不是不要提出反詰問比較好?既然他們還留有恐嚇信這一手,現在先把責任推給警方似乎沒什麼意義。」

「不,我們沒道理不把責任推給警察。關於恐嚇信,我們只要說沒發現就好。本多,不好意思,這次反詰問就交給你。我不能讓大家覺得我被檢方牽著鼻子走。」

阿武隈向來很注意自己帶給陪審團和旁聽人的形象。舉例來說,每當他進行反詰問的時候,總是能為法庭帶來震撼,使旁聽人懷疑檢方的主張──光是他所營造出來的這股氣勢,就足以帶領我們邁向勝利一大步。

因此,由我扮演誤入檢方所設的陷阱的角色最為合適。從旁觀者的角度,身為菜鳥的我不慎失敗,沒什麼好震驚的。

「我要提出反詰問。」

我先做了個深呼吸,站了起來。

「警方接獲被告的備案後,真的有確實向一之瀨先生提出警告嗎?」

「有的,千真萬確。」

「但是一之瀨先生完全無視警告,繼續去見榊原被告對嗎?甚至帶了繩子和膠帶等明顯令人聯想到犯罪的工具。」

「對,是的。」

好,接下來才是關鍵。

「您身為警察,應該也感到很自責吧?如果當時找您商量有確實發揮作用,這次就不會發生這起命案。」

「是的,我至今依然後悔沒能阻止本案發生。」

他老實地承認過失,這本來應該值得高興,然而檢方還未正式提出恐嚇信一事,令人在意。

「反詰問結束。」

至少在這個階段,朱鷺川檢察官完全不吭一聲。

「傳喚下一位證人立石醫生。」

又一位池袋中央醫院的相關人士站上證人台。

「我是負責急救外來病患的醫生,簡單來說,救治被救護車送來的病人是我的工作。當然,我們會依照病人的病情,區分為內科或外科,有時也會請其他專科的醫生協助治療。」

立石首先說明了自己的職務。

「六月三十日晚上,榊原被告經救護車送進池袋中央醫院,您是她的主治醫生,對嗎?」

「對。」

「榊原被告當時的狀態如何?」

「她有點意識不清,手上沾著微量血液,額頭上有撞傷痕跡,看起來是撞到某種平坦的物體,形成內出血的瘀傷。」

「我照順序提問。首先是關於榊原被告手上沾的血,這是怎麼一回事?血液出現在手的哪個部位?」

「她的手心、手背和指縫間都沾上微量的血液,但是經過檢查,她的身上沒有會流血的傷口。」

「您將這件事告訴警方了對不對?」

「對,警察來到急診室後,我有將情形都交代清楚。」

「您怎麼看出額頭的傷是撞上平坦物體所造成的?」

「如果傷是由石頭敲擊所致,由於石頭表面凹凸不平,瘀血的部位會更小,甚至可能造成出血。然而,她額頭上的瘀傷範圍很大,只有撞上平坦的物體才有可能變成這樣。」

「您為她施行了哪種治療?」

「她描述自己頭痛,疑似忘記受傷的過程。我聽急救人員說她在搬運時是昏迷狀態,可能傷及腦部。我為她做了CT,即腦內的斷層掃描,所幸沒有內出血的徵兆。不過事故後有可能因為日常動作而出血,因此我請她住院觀察幾天。」

「在此我想請教一下,她的職業是護士,屬於醫療專家,是否有可能自行敲打頭部,假裝事發當時不省人事呢?」

我馬上跳起來。

「異議!這是具有爭議的誤導性提問,請連同問題本身刪除紀錄!」

「認可。朱鷺川檢察官方才的發言已經從紀錄上刪除,也請各位陪審團忘記這個提問。」

審判長雖然認可我的訴求,但我可不認為陪審團會完全忘掉。

「我改變問題,請問您是如何判斷她的頭部外傷需要住院檢查?」

「本來應該依照昏迷指數(GCS)的基準來判斷,但這次狀況是病患在撞擊到頭部的同時陷入昏迷,並且失去了前後的記憶,我無法當下判斷她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遭受多強的力道受傷,所以需要做斷層掃描及住院檢查。」

「請問像護士這種醫療專家,是否具備這些相關知識呢?」

「異議!這是具有爭議的誤導性提問!」

「審判長,請您駁回異議,這是為了幫助陪審團正確了解被告當時狀況的必要問題,我只是詢問醫療專家是否具備相關知識,這個問題應當請證人作證。」

「……異議駁回,請證人回答問題。」

「是,我明白了,護士當然具備相關知識。」

「換句話說,假設身為護士的榊原被告自行撞擊頭部並佯裝失憶,您也只能指示她住院檢查,是嗎?」

「異議!」

「那我改變問題,您能否斷定榊原被告昏倒,與其頭部的傷有關?」

「我無法辦到。我是聽過本人的描述,以及急救人員說明病患當時失去意識倒在地上,才對此做出必要的處理。」

「我問完了。」

「請進行反詰問。」

「本多,交給你了,稍微反擊一下就好。」

「……我了解了。」

我站起來。最低限度的反詰問我還做得到。

「您無法否定榊原被告當時處於昏迷狀態,對不對?」

「是的。」

「她是否有可能因為額頭遭受重擊,失去事發前後的記憶呢?」

「這要依照程度判斷,不過可能性很高。」

「很好,我問完了。」

和阿武隈說的一樣,我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擊。不過加入合理的懷疑應該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接著傳喚檢方的最後一位證人,我們請警視廳的長瀨警部上台。」

一位壯年男子站上證人台。

雖然阿武隈總愛說「刑警就跟流氓差不多」,但想不到這位長瀨警部長得挺慈眉善目。不過,光是溫和的人可當不了警部,所以他也給人生氣一定很恐怖的印象。

朱鷺川檢察官先請長瀨警部介紹自己的身分。他隸屬於警視廳搜查一課強行犯科,專門負責偵辦殺人案等重大案件。接著朱鷺川檢察官循序發問。

長瀨警部先調查了起初向警方自首的酒井舅舅,但他自首後徹底保持緘默,啟人疑竇。就在這時,科學搜查研究所針對物證──舅舅所持有的菜刀和手帕的鑑識結果出爐了。手帕上面染有血跡,菜刀上除了有血液和舅舅的指紋,還驗出了疑似被手帕擦掉的他人指紋。

「這表示酒井先生在命案現場手持的菜刀,之前可能是由別人握著。酒井先生以手帕擦拭菜刀後,再由自己握住的可能性非常高。」

臨時的自首果然騙不過警察。

「我們接著調查了倒在現場的榊原被告,發現幾個疑點。我們從榊原被告的主治醫生的報告中得知,她的手上沾著血液。警方在不影響治療的前提下採集血液做化驗,從中了解那不是榊原被告的血,而是被害人一之瀨的血。」

「在此向各位陪審團報告,這段話本來應該由負責鑑識的科學搜查研究所的武藤主任出庭作證,但總之重點在於榊原被告手上的血無庸置疑是一之瀨先生的血。這點在本次審判中沒有任何爭議。」

朱鷺川檢察官仔細地說明原委。

「繼續進行主詰問。請問您接下來如何展開調查?」

「是。可以確定的是,酒井先生與榊原被告兩人都在事發現場附近的廚藝班上課,因此我詢問了廚藝班的老師,得知榊原被告平時沒有攜帶自用菜刀的習慣,是最近才突然開始帶的。」

又是傳聞證據。不過這件事我們也聽榊原小姐親口說過,況且廚藝班的其他學生都知道,已成事實,無法找藉口推託。阿武隈說,要是連廚藝班老師都站上證人台作證「會自行攜帶菜刀上課的同學實屬少數」,會使事態變得更加不妙。

「接下來呢?」

「考量到菜刀以及榊

原被告手上的血液,可以確定她一定以某種形式與事件相關,因此我們帶著搜索票,前往榊原被告的住家調查。」

「你們發現了什麼嗎?」

「是,有一封恐嚇信直接擺在桌上。」

來了,這是讓我們最頭痛的證據。

朱鷺川檢察官從放在桌上的塑膠袋中取出紙片,遞到長瀨警部手中。

「你們找到的恐嚇信是這個對吧?」

「對,就是它。」

「請您朗讀內容。」

「是。呃,內容挺恐怖的……『你竟敢給我報警。你為什麼就是不了解我的愛呢?如果你再相應不理,我要你吃不完兜著走。我要告你看護疏失。給我記著,只要我想,我還能像這樣在你房間來去自如。』以上。」

他平靜地念完嚇人的信件內容。

「長瀨警部,您怎麼看待這封恐嚇信?」

「光從文字來看,可以清楚得知這是榊原被告向警方報案後沒多久所收到的信。說來奇怪,現行的跟蹤狂規製法規定只要報案,警方就會出面警告,對方若是不聽從警告,警方便會採取進一步的動作。榊原被告當然知道這些事,只要她把這封恐嚇信交給警方,警方就能扣押一之瀨先生。」

「但實際上警方並未收到恐嚇信的通知?」

「是的。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和剛剛上台作證的板橋分局稻田巡查部長確認過了,聽說警方沒有接獲聯絡。這實在很奇怪,只要她呈交恐嚇信,警察就能扣押一之瀨,這樣就不會釀成本次的悲劇。」

這是相當巧妙的話術。身為警察,一定不想被民眾認為是在推卸責任,但聽完他這番說詞,每個人都會自然認為有過失的該不會是榊原被告吧。

「接著我想詢問關於恐嚇信的內容,上面寫到要告榊原被告看護疏失,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關於這點我們完全沒找到佐證。一之瀨先生的確曾在池袋中央醫院住院,由榊原被告擔任護士,但是未傳出任何疏失。」

「你們向榊原被告確認過這封恐嚇信嗎?」

「確認過了,她說不知道這件事。榊原被告說她向警方報案後,基於安全考量,一直住在商務旅館,並未回過家。」

「你們當然去查證過了吧?」

「是的。」

「結果怎麼樣?」

「我們確認她的確住在離家三十分鐘左右路程的商務旅館,然而她並非一直待在旅館內,我們從監視器畫面得知她偶爾會外出,極有可能利用這段時間返家。」

榊原小姐也和我們說她住在旅館時偶爾會外出,但這毫無可疑之處,誰不會在半夜買宵夜吃,或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啊?雖說從旅館走路便可回家,但那只是巧合而已。

「接下來你們如何偵辦?」

「我們先釋放了自首的酒井先生。按照狀況研判,他不可能犯案。佯裝犯案雖然構成妨礙公務罪,但考量到他這麼做是為了包庇榊原被告,我們認為沒有送檢的必要。接著,我們針對榊原被告申請了拘捕令。」

「你們為什麼決定要逮捕她呢?」

「榊原被告從報案前到報案後都連續住在商務旅館,但長期住旅館一定不方便,她極可能在回家拿換洗衣物或打掃時,發現放在桌上的恐嚇信。這封信的內容足以令她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她大可以將恐嚇信提交給警方,但信里同時寫到她的看護疏失。儘管這件事警方完全沒找到相關證據,不過,當時有可能發生了只有榊原被告與一之瀨先生才知道的醫療疏失。」

「所以她才沒有將信件交給警方,是嗎?」

「是的。此外,她以上廚藝班為由帶著菜刀行走,但經我們調查後得知,那堂課只有她會自行攜帶菜刀上課,由此可見,她會隨身攜帶菜刀另有目的。」

「阿武隈,這裡要喊異議嗎?」

即便證人是專家,推測的部分也太多了,而且朱鷺川檢察官的詰問都帶有誘導性質。

「不用,陪審團已經知道他的用意,就隨便他說到最後吧。相對地,不管聽到什麼,你的表情都要維持平靜。」

他說的對。陪審團和旁聽民眾都已聽出話中之意,心中恐怕有了結論,與其在這時候做無謂的抵抗造成反效果,還不如聽從阿武隈的建議,裝出遊刃有餘的樣子。

「她受到跟蹤狂騷擾,攜帶菜刀會不會是自衛用的呢?」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突然在自己房間的桌上看到一封恐嚇信,內容威脅要『揭穿你的秘密』,任誰都會緊張吧?」

「因此,被告就是從那時候起懷抱殺意,並且帶著兇器行走嗎?」

「有沒有懷抱殺意不清楚,但這可以解釋她何以連續多日帶著菜刀。」

「然後到了六月三十日晚上,一之瀨先生再度出現在榊原被告面前。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透過證據都已經說明清楚。請問榊原被告用菜刀刺了一之瀨先生嗎?」

「兇器為榊原被告的所有物,上面也沾有她的指紋,這些是事實。」

「聽說兇手持刀深深刺入一之瀨先生的脖子,因此我們可說,該人是懷抱著明確的殺意動手,是嗎?」

「是的,從傷口的深度來看,實在很難想像那是出於自衛地揮舞菜刀時偶然刺中造成的傷口。」

「被告頭部雖然有傷,並且主張當時不省人事,然而被告的手與腳完全沒有受傷,是嗎?」

「是的,被告只有額頭上出現瘀傷。」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這樣的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是否有可能是被告刻意傷害自己而造成的?」

我簡直快聽不下去,差點出聲抗議。但阿武隈說的對,現在抵抗沒有意義。

「可不可能我不知道,但那個傷的確很不自然。」

「然後就在這時候,酒井先生剛好路過,是嗎?」

「是的。可能是偶然,不過既然他們上同一堂課,在路上遇到也不奇怪。酒井先生恐怕目擊了犯案現場,才決定要挺身包庇榊原被告。他使用身上的手帕擦拭被告的手及兇器菜刀,試圖消除會成為犯罪證據的指紋。」

「隨後警方接獲報案、展開調查,對吧?」

「是的。被告產生殺意後,帶著菜刀做為兇器行走,刺死跟蹤自己的男人,還想抹消自己的罪名,這種行為不叫正當防衛也不叫防衛過當。她不但違反槍炮彈藥刀械法,更應以殺人罪名受到制裁。」

「謝謝您,我問完了,接下來請進行反詰問。」

朱鷺川檢察官誇耀勝利般地回頭看我們。

「不,我們還有其他想優先證明的事,想先將權利保留。」

「可以。朱鷺川檢察官,檢方調查證據的程序,是否就到這裡結束?」

「是的。六月三十日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警方在第一時間收押了非被告的其他人,又迅速釋放該人物,緊接著逮捕被告?還有,檢方為何不以防衛過當或過失致死罪,而是以殺人罪嫌起訴被告?相信各位都已經充分了解。」

「審判長。」阿武隈大聲說。「朱鷺川檢察官似乎現在就想行使最後辯論的權利,我是無所謂,不如讓他說完吧。」

「不,我不贊同。朱鷺川檢察官,請您最後再進行演說。」

朱鷺川檢察官瞪了阿武隈一眼,鞠躬退場。

「本日庭審到此結束,明天起換被告方調查證據,感謝各位陪審員今日參與出庭。」

2

「總算把檢方的底牌都看過一輪,明天開始要正式應戰了。」

閉庭後,我和阿武隈如常前往地下會面室見榊原小姐。

「我們已經得知一之瀨從網路上購買電擊棒,檢方應該還沒掌握相關證據,我們有很多方法可以反擊。」

大概是被陪審團盯著看了一整天,榊原小姐顯得無精打采,我很努力想為她打氣,但似乎沒什麼效。

「麻煩您了,弱點被他們抓到真的很難處理……我的確有帶著菜刀防身的念頭,想說遇到狀況時,或許可以拿來威嚇。」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防身用刀耶。喂,本多,這是笑點,你笑一下。」

「抱歉,很難笑。」

連阿武隈的玩笑也無法吹散這股沉重的氣氛。

「不過最難熬的時期已經過去,明天你就坐在頭等席,好好觀賞我們的表現吧。」

由於現階段沒有其他話題可聊,我們不一會兒便結束會見。

我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悲哀,竟然連安慰一個女孩子都做不到。

尤其是走出會面室的這一刻,我更加體認到律師的能力有限。

「你們果然在這裡,我等了好久。」

「咦?井上檢察官?你怎麼來了?」

井上檢察官站在地下室陰暗的走廊上等我們。

「我有事要談,你們能聽一下嗎?」

我和阿武隈因為這預料外的事態發展面面相覷。

「好喔,不拒絕女性的邀請是我們的原則,我們很樂意陪你聊聊。」

「阿武隈,不要隨便把我算進去。」

「為什麼?難得有女生找你,你好意思推託嗎?」

「你在說什麼啊,對我來說不管是男是女都一樣。」

「守備範圍真廣耶。」

「……阿武隈,你是故意的吧?」

「你們別再鬥嘴了行嗎?我可以說了嗎?」

井上檢察官面露不耐煩,我和阿武隈靜靜跟隨她,往地下走廊更角落的地方走去。

「朱鷺川檢察官托我傳話,只要你們肯就此打住,檢方要改成防衛過當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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